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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然而,好戏才刚开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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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然而,好戏才刚开场

罗兰城的雾气总是透着一股潮湿的煤灰味,纽卡斯对这种气味很敏感,因为他的故乡也能闻到这气味。

车轮碾过湿滑的石板路,发出富有节奏的咕噜声。

坐在他对面的马芮·朗巴内小姐正在喋喋不休地抱怨着莱恩男人的不知体面,怀念着雷鸣城的美好时光以及迪比科议员的优雅,顺带着嫉妒一下他那个幸运的夫人。

然而纽卡斯却想说,约会的时候提到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在雷鸣城其实也是一件失礼的事情……哪怕他这样的人其实并不在乎纯洁。

无论是心灵上的,还是肉体上的。

「我觉得您说的很对,雷鸣城的姑娘确实幸运过头了……她们其实配不上坎贝尔的绅士们,反过来莱恩的淑女和坎贝尔的绅士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纽卡斯仔细斟酌着字句,尽量让那没有逻辑的独白,听起来逻辑稍微能说服自己一点。

毕竟左右两条腿不一样长的人虽然少见,但也不是绝对没有……不是吗?理性地来讲,用一把足够精确的尺子,总能量出那毫厘上的区别。

纽卡斯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研究科学。

「咯咯咯,您可真会说话,来自坎贝尔的先生。」

看着用摺扇掩嘴轻笑的马芮小姐,纽卡斯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尽可能展现自己帅气的一面。

天鹅绒窗帘将窗外那个不体面的世界隔绝在外,只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留下暧昧而温暖的烛光。

两人的话题很快来到了他们「共同」的兴趣上。

看着对面那位脸颊绯红的男爵千金,纽卡斯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深情与赞赏。

他其实对艺术一窍不通,也不感兴趣,对那部在雷鸣城大火的《钟声》甚至还是从马芮小姐的口中听说。

不过这一切都不妨碍他成为一位「资深」的艺术鉴赏家,毕竟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编故事是信手拈来。

如果对面坐的是大公陛下,他就是建筑大师,而那雷鸣城便是流着香甜的蜜和奶。如果对面坐着流哈喇子的哥布林,他就是公爵的御厨,而那雷鸣城便是尸山骨海。

这有何难?

何况马芮小姐已经透露过了自己喜欢的菜单,他只需要将她信中的观点拆出来,蘸上一点名为「共情」的蜜糖,再换个更优雅的句式摆盘。

纽卡斯觉得自己真是天生的厨师——哦不,议员。他能把正确而无用的废话,讲得如同天籁。

纽卡斯只遗憾,马芮小姐寄给自己的那封信并非亲笔所写,八成是贴身侍女代笔。

毕竟他都侃侃而谈了这麽久,真坐在剧场里哭过的马芮小姐竟然还是一脸崇拜。

「……艾洛伊丝小姐最动人的地方,不在于她反抗了谁,而在于她在绝望中依然守护着那份不屈的爱。那种美丽是易碎的,却因为易碎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就像您信中提到的那样,那是开在悬崖边的蔷薇。」

「喔……纽卡斯先生,没想到您是这麽细腻的人。」

「我并不细腻,相反我有点粗线条——」

「不不不,我觉得您真是太细腻了,咯咯咯,而且还很谦虚,我真是太欣赏您了!」

「谢谢,您的欣赏……」

好吧。

看着那双快要拉丝的眼眸,纽卡斯必须承认,和马芮小姐聊天的确是一门技术活。

她那别具一格的共情能力,似乎仅局限于自己的情绪,对于挂在别人嘴角处的僵硬却丝毫没有察觉出来。

很难说这和大声擤鼻涕哪个更粗鲁一点,只能说各有各的野蛮,以及……圣西斯并没有给同一个人造出两条不一样的腿。

不过为了他的爵士头衔,以及今晚证明自己绝对不细的机会,他还是决定继续绅士下去。

丝毫没有看出纽卡斯眼神中「赤果」的欲望,马芮小姐此刻正沉浸在粉红色的蜜酿。

她双手交迭在胸口,那双甚至还没被世俗污染过的眼睛里,闪烁着遇到知音的狂喜。

在罗兰城这片文化的荒漠里,那些粗鲁的贵族只会谈论猎狗和女人,只有纽卡斯先生懂什麽是灵魂的共鸣。

「哦,纽卡斯先生……您真是太懂了。」

马芮羞涩地低下了头,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纽卡斯的胸口。

那里并没有像其他莱恩男士那样别着毫无用处的勋章,而是别出心裁地迭着一块洁白的丝绸手帕,只露出一个优雅的三角尖。

「您简直比坎贝尔的绅士还要绅士,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将手帕放在那个位置……它是用来装饰的吗?」

纽卡斯低下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手帕,嘴角勾起一抹风趣而迷人的微笑。

「不完全是,小姐。把它放在这里是因为这里离心脏最近,更重要的是……」

他注视着马芮动人的眼睛。

「如果哪位美丽的小姐因为那凄美的爱情落泪,它从这里抵达您眼角的距离,会比从口袋里掏出来要短上一截。」

就在他努力按捺住自己鸡皮疙瘩的时候,马芮小姐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沿着嘴角的摺扇微微轻颤。

车厢里的空气变得粘稠而燥热,暧昧的气息在烛光中发酵。

「我们……是在聊剧?」

「当然,希望圣罗兰大剧院的钟声不会让我们失望。但我想这可能会有些难,毕竟您刚从琪琪小姐的剧场回来。」

纽卡斯收放自如地撤退,他并没有打算在这里有更进一步的行动,毕竟他贪图的不是一夜的欢愉。

他目标明确——

那便是爵士头衔!

看着渐渐退潮的温度,就在马芮准备说些什麽来留住这份令人心醉的温柔时,行进中的马车突然猛地一顿。

巨大的惯性让纽卡斯差点扑进了马芮小姐的怀里,马的嘶鸣声和车夫的惊呼撕碎了车厢里的旖旎。

「怎麽回事?」纽卡斯撩开了窗帘,瞪着前面的马车夫骂道,「你这个粗鲁的家伙,你吓到了我们的女士!」

「先生!这不怪我,前面的路被封了!」马车夫紧张地解释了一句,牵着缰绳就要掉头。

「封路?这儿?」

「好像是……皇家卫队。」

皇家卫队?

纽卡斯心头一跳,那不是自己的好哥们儿斯盖德金爵士的人吗,怎麽跑到这里来执法了?

想到是自己人,他心中松了口气,随后给了一脸懵逼的马芮小姐一个让人安心的眼神,将安全感与情绪价值都给到了位。

「交给我,我来解决。」

撂下这句话的纽卡斯跳下了马车。

皮靴踩在潮湿的石板路上,他动作优雅地理了理衣领,随后在马夫崇敬的目光下,朝着被封锁的剧院走去。

圣罗兰大剧院的门口灯火通明依旧,不过却多了一群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士兵。

他们穿着猩红色的制服,像龙虾一样守卫着这座城堡,枪口刺刀的锋芒震慑着那些不满的市民。

斯盖德金爵士正站在前面。

借着火把的光亮,纽卡斯一眼就认出了那张熟悉的脸。

而也就在这一瞬间,他那副深情款款的绅士派头就像是被风吹散的雾气,瞬间滑坡成了一副圆滑世故的嘴脸。

他裹紧了大衣,脚步越走越快,直到斯盖德金爵士也注意到了他。

他什麽也没说,先熟练地从袖口里滑出一根上等雪茄,不动声色地塞进了斯盖德金爵士的皮手套里。

「嘿,老朋友,这是唱哪一出?」

斯盖德金爵士低头瞥了一眼那根成色极佳的雪茄,见是自己喜欢的类型,手指顺势将其勾进了掌心。

不过虽然收下了礼物,但他的表情却并没有软化,仍然如寒风一般冷冽。

「如你所见,我在办事儿。」

「办事儿?怎麽今天突然办事儿……」纽卡斯有些焦急,向他递出一个请求通融的眼神,「拜托,兄弟,我票都买了,还是为了陪一位重要的小姐,能不能给个面子,行个方便?」

「面子?纽卡斯,这不是面子的问题。」

斯盖德金用揶揄的口吻说了一句,随后手中扬起的马鞭摆向了一旁紧闭的大门,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

「雷鸣城的『钟声』涉嫌攻击我们的城堡,我们的陛下很不喜欢,主教大人更不喜欢。我们认为这其中还有混沌的腐蚀,必须立即进行『神学调查』,请你们回去。」

卧槽?

国王也看了?

谁给他演的啊?

纽卡斯急了。

他根本不在乎那戏演的是什麽,哪怕演的是一只猴子在台上翻跟头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坐在马车里的马芮小姐。

那是他费尽心思才搭上的线,如果刚到门口就被赶回去,他在淑女面前苦心经营的形象就全毁了!

「别这样,斯盖德金。」

纽卡斯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焦急的恳求,甚至搬出了往日的情分。

「咱们都在一张酒桌上睡过觉,哪怕不演戏,你就让我们进去坐会儿,喝杯茶也行,我会和她解释剧组们今天都病倒了,我们可以一起骂剧院的老板没长眼睛。那位小姐身份尊贵,我总不能让她在寒风里掉头回去吧?」

见这个坎贝尔人还在不依不饶,斯盖德金爵士眼中的公事公办终于变成了不耐烦。

老子在寒风中值班,你丫的在泡罗兰城的姑娘是吧。一张酒桌上睡过觉是什麽意思?喝过你的酒就是你的哥们了?

瞅瞅自己身上的衣服。

「身份尊贵?」

斯盖德金嗤笑了一声,手中的马鞭轻轻敲打着纽卡斯的肩膀,像是驱赶一只不知好歹的苍蝇。

「纽卡斯,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我告诉你,你就是个卖喷水管的商人!」

「就算混进了三级会议,也别真以为自己能和我们平起平坐。我的忠告是,别趟这浑水,有多远滚多远,我不想下次穿着这身衣服去你家里做客!」

这句话里有七分的不屑,也有三分的情面。若不是看在一起喝过酒的份上,枪托已经招呼过来了。

纽卡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其实他倒不在乎自己的面子,更不觉得斯盖德金爵士真会来自己家做客,好歹他的买卖也是有威克顿男爵的股份。

只是如今他被夹在了爵士和男爵小姐的中间,这让他感到头顶上压力如山一般大。

要不……

你们打?

我等你们分出胜负,再找赢的那个道歉?

就在这里僵持不下的时候,身后的马车门忽然又开了。

车厢里的马芮·朗巴内小姐显然是等得不耐烦了。

她提着繁复的裙摆,踩着精致的高跟鞋走下了马车,寒风吹乱了她精心打理的卷发,却吹不散她脸上的怒气。

她没有说一句废话,甚至比艾琳殿下还要勇敢,手中的蕾丝摺扇像是一把短剑,狠狠地砸在了斯盖德金的胸前。

她的动作吓坏了纽卡斯,他理解中的打是背后的博弈,没想到这位大小姐竟然如此粗野。

两个男人都没回过神来,一只保养得极好的玉手便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这位皇家卫队队长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寒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所有的皇家卫士都愣住了。

不过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卫士,极有默契地齐刷刷低下了头,或者转过身去研究剧院门口那根光滑石柱的纹理。

站在周围的市民们也都惊呆了,他们没想到这小姐竟然敢打皇家卫队队长的脸。

在他们浅薄的认知里,斯盖德金爵士的脸就等于陛下的脸,毕竟陛下才刚给这位救火队长发了勋章。

这可真是……大风暴淹了圣克莱门大教堂!

实在是亵.渎极了!

错过一场好戏的他们,没想到能看另一场好戏,纷纷期待起了后续的发展。

然而,剧情的发展却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一棍子能把他们抽飞起来的斯盖德金爵士竟是动都不敢动一下,连膝盖都有些摇摆。

「你这只没教养的看门狗!」

马芮小姐收回发痛的手掌,毫无淑女形象地指着被打懵了的男人,破口大骂道。

「你父亲没教过你什麽是礼貌吗?你竟敢让一位淑女在冷风中等待你所谓的审查?圣西斯在上,我不管你们想干什麽,但能不能等我把剧看完?」

斯盖德金爵士冷汗直冒。

别人认不出来朗巴内小姐的脸,但他是皇家卫队的队长,他认得出入宫廷的每一名贵族和他们家眷的脸。

和他一样的人在宫廷里还有很多,皇家卫队不只有一个队长,他只是其中一员。

「是主教大人的命令……」

马芮小姐骂得更狠了。

「哈!主教?那个克洛德是吧?连姓氏都没有的玩意儿,别以为他当了主教,我就不记得他以前是干什麽的!那个宫廷小丑,我六岁的时候就用苹果砸过他的脑袋,他还得笑着给我捡回来!他懂个屁的艺术!圣言书他读明白了吗?」

斯盖德金爵士不敢应声。

因为他知道朗巴内小姐没有吹牛,她说她砸过克洛德的脑袋,那她就真的砸过。

虽然都是男爵,但男爵和男爵也是不一样的。他们之中有大贵族的支持者,有国王的支持者,还有那些夹在中间的墙头草。

譬如他和纽卡斯共同的靠山威克顿男爵,这位先生虽然贵为大臣,但地位就和克洛德主教一样,属于国王陛下的抹布。

需要的时候用他们擦一擦鞋,不需要就把他们扔进壁炉里烧了。

没想到纽卡斯居然又找到了一个更大的靠山,斯盖德金爵士悄悄瞥了他一眼,威严的表情已经完全变成了谄媚的嘴脸。

哥……拉兄弟一把。

纽卡斯回了他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倒是不计较刚才那几句冒犯,只是眼前的事态早已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弟弟,哥哥也想帮你啊,但你觉得我能拉住她吗?

何况,咱提醒过你的……

终于回想起来纽卡斯先前那句话中的「身份尊贵」,斯盖德金爵士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彻底绝望了。

阴险又狡猾的坎贝尔人,又摆了忠厚老实的莱恩人一道,现在轮到他被夹在男爵和主教之间……

马芮小姐火力全开,在寒风中骂了足足一分钟,几乎将这个救火队长的脸按在地上来回摩擦了两遍。

显然她发泄的不只是等待的怒火,还把回到罗兰城之后对于这里粗鲁的男人们的全部不满,都一股脑的撒在了这个可怜的爵士身上。

迁怒。

这是最不体面的行为。

而欺负弱小更是最恶劣的行为。

听说地狱里就是如此,高阶恶魔们天天拿哥布林涮锅玩儿,怎麽罗兰城也亵.渎成了这样子?

纽卡斯爵士在心中默默地感慨,同时也反覆的天人交战,到底值不值得为了这麽一个爵士的头衔,而搭上神圣的婚姻和美好的未来。

不过不得不说,他觉得自己配不上性格火辣的马芮小姐,但斯盖德金爵士和她却是如此的般配。

这又进一步验证了他那「一个人两条腿」的理论,西瓜藤上怎麽可能长得出葫芦来?

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只见那被痛骂了一顿的斯盖德金爵士毕恭毕敬地弯下腰,将那把掉在地上的摺扇捡起来,双手奉上。

「误会!这都是误会!美丽的马芮小姐!」

那张堆满横肉的脸绽放成了一朵谄媚的菊花,其变脸速度之快就连卖灭火器的纽卡斯都叹为观止,这速度简直比罗克赛步枪还要快。

「……我们调查的是那些不懂规矩的泥腿子,担心那些粗俗的内容污了您的眼睛。但像您这样高雅的淑女和绅士,当然具备分辨是非的能力……您二位肯定能看懂艺术背后的高雅。」

他转过身,对着那群还在装瞎的卫兵吼道。

「都愣着干什麽?还不快把路让开!」

这帮狗东西,平时跟着自己喝酒吃肉睡姑娘,一出了事儿全都在东张西望!

卫兵们立刻让出了一条宽敞的大道。

斯盖德金重新转向眼睛瞪成金鱼的马芮小姐,一脸忠诚地挺直了腰杆,同时做出了请的手势。

「您请进,外面风大。至于那些演员……您放心,我这就让人把他们抓回来!等您先鉴赏完了,再让我们的主教大人鉴赏也不迟。」

站在隔离线外的市民们都瞪大了眼睛,总感觉这舞台没有按照他们想像中的剧本演。

国王的面子呢?

这……

不对吧?

可惜斯盖德金爵士不知道他们在想什麽,否则肯定要把他们亵渎的脑子再修理一番。

圣西斯在上,可怜的斯盖德金先生只是个小小的平民,因为一场大火幸运地捡了一个爵士的头衔。

他何德何能成为国王的脸面,他最多能用平民最擅长的拳头,让另一群平民忘掉这亵.渎的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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