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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0章 白金汉宫复杂的母女关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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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说话前特意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被这篇读者来信深深震动。

「陛下————」他语气沉稳:「我恐怕,这封信所描绘的情况,比许多伦敦街区的真实状况还要轻一些。」

「比这更严重?」

亚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沉默了一会儿,这是他的惯用伎俩。

等到维多利亚开口追问,他才迟疑的给出了肯定。

「是的,陛下。」

维多利亚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可为什麽————为什麽没有人阻止?难道警察连训斥一个老家伙都没有权力吗?」

「按照现行法律————」他缓缓开口道:「警察确实无权在没有明确罪名成立之前」采取任何干预行为。」

「所以!」维多利亚气得满脸通红:「他们必须等,等那个孩子真的被带进那栋房子里,等罪恶已经发生————才能出手?」

亚瑟抬眼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了。

「这太残酷了!太荒唐了!伦敦竟然是这样运作的吗?难道我们就没有办法改变吗?没有办法阻止这种罪行吗?」

亚瑟看着她的愤怒丶震惊,忍不住低下了头,像是被迫承认自己的无能:「如果《警察法案》能够顺利通过————不过,陛下,您也知道,以目前议会的态度而言,那是不可能的。」

维多利亚直直盯着他:「为什麽?只是让警察在明显不正当的情况下训斥一个放荡的老恶棍都不行吗?」

亚瑟摇了摇头:「陛下,这件事————远比训斥一个恶棍复杂得多。」

维多利亚皱眉:「复杂在哪里?难道议会看不见今日伦敦的堕落吗?」

「因为,一旦赋予警察先行干预的权力,在议员们看来,意义就完全不同了。」亚瑟叹了口气:「在议员们看来,这不是训斥一个放荡老恶棍的问题,而是允许警察盘问丶阻拦丶审视任何一个无辜的英国人的问题。」

维多利亚呼吸一滞。

「议员们认为————」亚瑟继续道:「相较于放任一群放荡的老恶棍招摇过市,开创一个可能伤及自由」的先例要严重得多。」

维多利亚的心跳得飞快,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已经握成拳了。

不知道为什麽,今天这篇《泰晤士报》上的读者来信总会让她想起自己在面对康罗伊时的心情。

「可————可这是荒谬的————难道就没有一点馀地吗?没有办法既保护自由,又保护孩子?」

亚瑟只是静静望了她一眼,随即,他缓缓摇了摇头:「陛下————世间万事,并无十全十美。任何制度的建立,都是舍与得的交换,没有一种安排能让所有愿望同时实现。」

「可是————孩子们呢?那些孩子怎麽办?难道他们就活该承受这些侮辱吗?」

亚瑟叹息着继续给议会上眼药:「陛下————议员们并不是认为孩子不值得保护。只是目前的体制之下,要保护孩子们,就必须牺牲部分人认为的自由。想让警察拥有早一步的力量,就必须让伦敦容忍早一步的怀疑。想让怀疑不伤害任何无辜者,就必须容忍恶棍总能比警察更快一步————」

亚瑟正准备继续阐述「制度的代价」,把眼前这位年轻君主推向苏格兰场的怀抱中,然而,他话还没说完,早餐厅的厚门便在侍从的敲击下被缓缓推开了。

寒流般的冷意,从门缝中悄无声息地灌了进来。

「肯特公爵夫人殿下————」

侍从的话还未说完,那道熟悉的身影已踏入餐厅。

她今日穿着深蓝色的法式晨装,领口的蕾丝略显僵硬,仿佛连衣料本身都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刻板与距离。

公爵夫人一迈进来,餐厅里的空气便仿佛被绷紧。

维多利亚的脊背也情不自禁地挺直了。

情绪丶火气丶恼怒丶质问,所有刚刚要从胸腔喷薄而出的东西,都在母亲出现的一瞬间被压回了灵魂深处。

她连呼吸都轻了。

公爵夫人扫了餐桌一眼,她的目光既无敌意也无善意,只是一种习惯了审视,却永远不允许别人审视她的冷漠姿态。

随后,她恍若例行公事般朝女儿略一点头:「早安,女王陛下。」

维多利亚放下刀叉,语气十分礼貌,却生硬的几乎没有起伏:「早上好,母亲(Mother)。」

她甚至没有叫「妈妈」(Mom)。

肯特公爵夫人注意到了,但什麽都没说,只是以一种疏离地语气接了句:「希望你昨晚休息得不错。」

维多利亚像是想起了昨夜那封气人的信,又像是想起了母亲这些年来无数次以「希望你休息得好」为藉口的管控。

她的喉咙轻轻动了一下:「谢谢关心。」

肯特公爵夫人还未落座,目光便循着桌侧缓缓滑过。

按惯例,那张位于女王右手边的位置,应当属于墨尔本子爵。

她原本也以为坐在那里的人会是墨尔本。

直到,她真正看清那抬起头的身影。

亚瑟·黑斯廷斯爵士。

公爵夫人的脚步顿了一瞬,比常人难以察觉,却并未逃过维多利亚的眼睛。

有那么半秒,她脸上那层紧绷的丶礼仪化的外壳轻轻松动。

不是惊讶,也谈不上欣喜,而是一种几乎称得上是本能的温度回涌,仿佛是在漫长的寒冬里忽然碰见了一个还愿意念旧情的家伙。

公爵夫人开口了,语调明显比刚才对维多利亚那一句「早安」柔和多了:「早上好,亚瑟爵士,早餐还合您的口味吗?」

这份温柔不是装出来的,更多是在经历了太多冷眼和排斥后,对依旧给予自己体面的人所产生的真实感激。

或许,眼前这位年轻人曾经和她针锋相对。

但在维多利亚登基后,宫里人人害怕与她扯上关系,唯独亚瑟仍然彬彬有礼地与她说话,在恰当的时候替她解围,郑重地以「殿下」称呼她。在被排斥与边缘化的宫廷生活里,这样的细节总是会显得格外贵重。

亚瑟立刻起身,恰到好处地欠身行礼:「殿下,见到您安好,我十分欣慰。」

肯特公爵夫人的神情便柔和了下来:「您近来还好吗?我听人说,您日夜操劳,事务繁多。我一直担心————」

她的话在说到一半时停住了,像是察觉到自己语气过于亲切,于是又迅速收敛,只留下端庄的尾句:「担心您太过辛苦。」

维多利亚的手在桌下悄悄绷紧。

亚瑟不可能察觉不到空气中的诡异气氛。

别看他外表彬彬有礼,举止沉稳如常,实际上,他甚至都不敢抬眼看维多利亚,因为他不必看,也知道她现在是什麽表情。

这对母女大早上就在打冷战,和他有什麽关系?

他只是来吃米布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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