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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枢密院直学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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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枢密院直学士

童贯拿捏的,还是赵佶某种「好大喜功」的心态,或也是昔日章惇所言的「端王轻佻」。

「轻佻好大」之人,便有一个特质,那就是「凑热闹」,凑一种「他有我也有丶他行我也行」的热闹。

果然,赵佶是笑的,哈哈笑着:「识人善用之事,古今亦然,秦王也好,汉武也罢,择良才而用,所以成大事,苏子卿,廿二年岁,今日有才有能,有勇有谋,自当用之,便也是考教,他若来日犯下过错,自也当认罪认罚,如此,才是朝廷之开明,乃大宋治国之本!」

要说赵佶不懂,他也懂得多……毕竟也是正儿八经读书人。

童贯只管是一脸惊讶,左右看了看,还在摆手:「怕是不妥,怕是不妥啊……」

童贯越说不妥,赵佶好像个反叛少年,越是来说:「好了,此事就议到这里了,就这麽定了,今日诸位皆在,便当说一说其他事……」

「唉……」童贯还叹气,嘟囔轻声:「如此年轻,这般圣宠,倒也不知是不是害了他啊……」

这话没人接了,便是童贯表演落幕的一语。

便听王黼在问:「陛下要议何事?」

天子面色便也严肃了几分,说道:「北边之事……金人来信几番了,也在询问此事,毕竟结成盟约有些日子了,若是不动,也该商议一个回复之语,不好得罪盟邦,若是动,那又该如何动?」

说着,天子左右去看。

蔡京,那是老神在在,一语不发,他之所以如此,其实不仅因为他城府之类,更也因为最近一些日子,天子有些讨厌他。

为何?一来因为蔡京掌权太久,年岁也大,七十有三,以往还在皇帝面前或多或少表现过某种倚老卖老的情绪。

二来,蔡京不好玩了,或者说是天子对蔡京已经有些腻了,一个人的花样与手段,总是会使完的,时间一长,蔡京是着实变不出花样来。

谁能有花样呢?或者说新鲜感?那自然是年轻人,王黼何以能超晋八级?就是太讨天子欢心。

能讨天子欢心到什麽地步呢?或者说王黼与天子能互动到什麽地步呢?

一个天子赵佶扮演商贩,一个宰相王黼扮演乞丐,不亦乐乎。

天子还能骑在宰相的脖子上,然后天子喊王黼为司马光,王黼喊天子为神宗陛下……

这就是王黼与赵佶两人互动玩乐的真实写照。

只问,七十三岁的蔡京能来吗?蔡京再如何,也没有王黼这点能耐。

但蔡京这辈子什麽风浪没见过?多少次起落了,他自也知道,天子如何「喜新厌旧」了,也正常,等着吧,等着看,等着就是……

更也知道,这位天子,也不是那种冷血无情之君王,即便如今对蔡京有些厌烦了,但也依旧对蔡京这位老人老臣,保持着尊重。

蔡京不言,那王黼自是来言:「陛下,臣以为动有动的好,不动有不动的好!」

蔡京听得心中一笑,这话,不就是左掖门外他对王黼说的吗?

天子也问:「那就都说说吧……」

王黼开口:「陛下,若是动呢,此时辽人还未真正陷入死地,多多少少还有一战之力,便是最初那女真势如破竹之势,此时也稍稍有些不济了,也看那金人频频来信询问,便是知道,越是金人询问得急,便越证明金人打得也不顺利,所以,若是轻动,则也怕那辽人困兽之斗,若是全力与我军来战,岂不让金人坐收渔翁之利?」

有道理,天子点着头:「继续说……」

王黼再说:「若是不动呢,也怕那女真当真在何时一击大胜,摧枯拉朽而下,辽人一泻千里,咱反应不急,反而燕云落入女真之手。或者,也怕辽人当真缓过来了,女真反而退兵了,到时候再想燕云,更也麻烦……」

王黼正话反话,说了个遍,都有道理。

道理这种东西,经常是这样,怎麽说都有理。

赵佶不免就夸:「王相公大才也!」

此时,王黼就去看童贯,童贯也笑着与王黼点头,两人好似头前有过什麽交流。

便是童贯说苏武之事的时候,王黼可也卖了力气。

此时,该当是童贯卖力气了,便听童贯来言:「陛下,王相公谋略之道,已然绝顶,臣想借是王相公之言,多禀奏两句。」

「说就是了……」赵佶点头。

「有一计,可在动与不动之间,即可回复金人,也可牵制辽人,还可随势而动,坐收燕云!」童贯答着。

「嗯,还有此般妙策?」赵佶感兴趣。

「陛下容禀,其实简单,屯兵边境尔,金人来问,就说大军正在集结,也不是假话。辽人来问,就说防备辽国遍地战乱,屯兵防备的是乱军乱民,也防备女真。只待局势而变,若是辽人精锐皆在北,伺机就动。若是辽人还有馀力在南,那就对峙以待。」

事情到底怎麽办,这话语,还得童贯来说。

胜败之事,都得童贯负责,王黼是不能说的,也不能负责。来日若胜,那自也有王相公分析利弊掌控大局之功也!

来日若败,那也都是童贯今日出谋划策之锅也!

童贯也是此时最适合背锅之人,不是因为他掌管枢密院,而是因为他年纪也大,时日也少,也没过多的政治羽翼,背锅的后遗症也小。

童贯自己也乐意背锅,原因也简单,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也知道自己年纪大时日少,搏的就是这一把,搏成了,那当是古今第一宦官,前无古人,后也难有来者。搏不成,也影响不了什么子孙后代之前程。

赵佶听得那是连连点头,左右去看,满脸是笑,就眼前这些大才之辈谋国事,谋得如此高明,岂能不欣慰?

却是赵佶也问:「老太师何不也说几语?」

赵佶对蔡京,也还是尊重的。乃至对蔡氏一族,也极好,不说别说,就说蔡京之子蔡攸,那也是很有趣的人,天子很喜欢,蔡攸之宠,那是可以不等召见就能入宫。

蔡攸今日也在当场。

老太师说啥呢?他左右看了看,微微笑着:「王相公所言,利弊其中,一清二楚,童枢密所言,那自是进退自如,二位之议,已是妙不可言也!」

这老头无趣,赵佶点了点头,只当是走个过场了。

却是不想蔡京忽然又道:「陛下,老臣但有一言,若复燕云,史书万代,陛下之名,永世流芳!百年千年,不知多少诗词文章里,溢美之词不可想像!」

就这一语来,赵佶两个嘴角,眼看着的就咧开了,声音也出:「哈哈……朕不慕这些名利之事,只愿上对得起祖宗,下对得起后人,如此而已。」

赵佶说完,又左右看了看,众人皆不言,他自再说:「那就依照童枢密之言,如此准备!」

「陛下,只待此番,军汉们各自归家一番,解了相思之苦,安定了家中亲眷,再出军令召集,来去,三四个月差不多了……」童贯答着。

「还要三四个月?」赵佶已然有些急了。

童贯点着头来解释:「军汉离家久了,此番大胜又得赏赐,人心思归,只待此番先在京中见了天子,沐浴天子之恩德,归家去安定了亲眷,再召集而来,必是士气如虹!」

「如此,也好!」赵佶无奈点头,却也接受。

正事大事议完了,赵佶还要说点私事,左右看去几番,再来说:「朕那艮岳,想移一些景致,动一些草木,毕竟景致看久,不免生老,少了趣味,近来有了新的念想……不知……」

艮岳是什麽?起初名叫万岁山,是皇城东北角的一个极大的景观园林,那里是走兽驰骋,飞禽来去,花鸟鱼虫,怪石奇木……

一步一景,一景一别,那艺术造诣,那艺术价值,老高老高了,那是大宋最高审美,审美之最!

不知花费皇帝赵佶多少心血在其中,倾尽了赵佶全身上下所有的艺术细胞。

顶级的园林景观设计师,顶级的当代艺术家,那自是创意一个接着一个,创意来了,第一时间里,那就要付诸行动,若是行动不起来,就如满身都是蚂蚁在爬。

这是什麽?

这就是花石纲!

一个拥有无限财力人力物力的艺术家,他对艺术的追求,那也是将是无限的,高雅的人生,不是匹夫能懂。

皇帝之意,就是要重启花石纲项目。

怎麽办?

王黼知道,自己失职了,没有提前先来说这事,而是让皇帝自己来问,这岂能不是失职?

王黼立马开口:「陛下,翻修艮岳,此陛下毕生之心血也,臣自当尽心尽力。」

赵佶闻言就笑:「倒是还缺个人选……」

皇帝也有难处,缺个经纪人,策展人,也还缺个赞助商。朱勔本来干得极好,甚是完美,可惜,死了。

王黼立马满脑袋去想,谁?

哪里知道,蔡攸忽然起身:「陛下,臣愿往江南两浙,只是臣这一去,便与陛下一隔千里,怕是难熬想念陛下之相思苦。」

蔡攸脸上,还真有那种我真要去,又舍不得的模样。

赵佶一看蔡攸,心中感动不已:「爱卿……」

「陛下,臣若去了,陛下一定保重!」蔡攸真是红了眼眶。

这件事,甚至好似都已经决定了一般。

岂不就是决定了?天子来言:「爱卿远去,朕亦不舍……」

「陛下,千般万般,臣多归就是,便是换了旁人,只怕陛下难合心意……」蔡攸几欲落泪,已然抬袖来遮。

也别说,这种事,艺术上的事,讲究共鸣,就是你得懂它,也得懂他,要审美一致,情绪点感情点能通。

不然,随便派个人,送来的东西,天子这也不喜,那也不喜,那还谈什麽艺术?

艺术家,都是孤独的!

唯有赵佶,他的艺术,是幸福的!至少,蔡攸共鸣了好多年。

昔日蔡京能起复,也在于这份艺术的共鸣,二十年前端王赵佶登基之时,蔡京在杭州抓住机会,一把击中。

子承父业,也是子学父之法。

话都说到这里了,王黼心中已然无奈,蔡家父子,他是千方百计想弄,奈何弄不动!又让蔡攸这厮得逞了。

唉……王黼远远看一眼皇帝身边站着的太监梁师成,梁师成没有什麽动作,只是眼皮子往下看了看……

王黼懂了,再从长计议吧……

童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赛道,他是不参与的,只陪着。

也是童贯今日收获甚大,盆满钵满,已然足够。

至于童贯自己,他也没什麽能升的了,看天子随便选吧,加个什麽楚国公,加个太师,都行。

这些,都是人臣绝顶之处,该有就会有的,童贯看来,多少有些不太值钱了。

收复燕云,那才是极致,古今之极致,竹帛之极致。

苏武正在忙着呢,汴京城里到处跑,他自己也想,如此也好,提前把这汴京城好好熟悉一番,各门各街各道……乃至巷弄,都转悠一下。

这汴京城有一点好,其中道路,基本上都是横平竖直,好走好记。

然后回到枢密院里,就要写计划了,大计划一份,然后还得分成各种小计划送给诸般军将,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麽,与作战计划是一回事。

却听门外有人大喊:「喜报,喜报啊!」

诸多官员皆往院子里来,只看是那枢密院编修程浩,呼喊不止。

有人问:「程编修,什麽喜报?」

程浩身后,大门之处,童贯刚刚下车,走了进来。

程浩又不说话了,只拱手与童贯。

童贯摆摆手:「你既是喊了,你就说……」

说着,童贯含笑往自己班房处去。

程浩再喊:「苏承旨,苏承旨……」

苏武才出门来:「何事?」

「喜报,你的喜报。」程浩激动不已。

「你说……」苏武好似不太激动。

程浩先走到苏武身边,再来说:「你……圣旨还未来,礼部与吏部的人也还未来,我先告诉你,也与诸位来说,苏承旨如今可是学士了,枢密院直学士,陛下也赐了同进士出身。」

苏武一愣,真成了?

这事,苏武看来何其难也?这般也能让童贯办成了?

就凭藉一篇《淫祀十论》,就能当学士?

学士这种名头,在大宋而言,那是什麽概念?放在以前,那都是学富五车的人才有资格得享,就好比苏轼。

便说包拯,他当知开封府的时候,当御史中丞的时候,乃至当到三司使的时候,他都没混到个学士,直到当了枢密副使的时候,才混到一个龙图阁直学士……

苏武甚至有些尴尬,只问,出门去,人家拱手一礼来,称呼一声「苏学士」,苏武是应还是不应?

苏武自是也不知童贯是如何一套组合拳给皇帝打懵了。

苏武只觉得,如今这大宋朝,他妈的真有趣!

程浩看着苏武面色一些奇怪,便还来问:「怎麽?此事岂能不是大喜?」

苏武转了个笑脸:「倒也不是不喜,是天子恩宠如此,不免教我受宠若惊!」

一边说着,苏武还一边与左右众人拱手致意。

左右众人,那自是贺喜之声此起彼伏,至于是真贺喜还是羡慕嫉妒恨,那也管不了这麽多。

同僚之间,苏武这回再来,那还得各家各户,都上门走走,亲自去。

汴京之高门,这门不是自己请木匠做的,而是诸位一起抬起来的,苏武知道,人性是通的,用对待军汉的方式对待文官,必也奏效,只是文官麻烦一点而已。

如今,苏武显然就是这枢密院里第二号人物了,虽然官职不大,但他就是。

一旁程浩嘴角都咧到后耳根了,只管来说:「苏……学士,快去见过枢相。」

苏武自是左右再拱手,多谢同僚们的贺喜,转身去童贯在后面的班房。

童贯见苏武来,嘿嘿笑着:「你知道了?」

苏武那能不是躬身大礼去:「拜谢枢相抬举之大恩。」

童贯摆着手:「先坐先坐……」

程浩忙里忙外,看茶,上点心,这些事,本都有差役小吏来说,但自从程浩来了,但凡是童贯这屋子里的事,他事无巨细,都包揽下来。

今日,那更是把脚背在后背来跑,浑身上下充满了劲头,笑容更是一点都不收,就是个心里高兴!

童贯说着话语:「那些什麽拜谢之语,就不必多言了,还是要叮嘱你,士大夫要有士大夫的做派,学着来……」

「只怕担不起这学士之名!」苏武还是担心这个,他还是对这时代与社会的规则有敬畏。

学士学士,出门就要装逼,开口就要圣贤,说出话可以不多,但一句说出,那就得是有逼格有哲理的话语。

场合上,那更要如此,引经据典那只是寻常,诗词那也是小道,文章更不用谈,学士学士,饱学之士,那是要给皇帝与朝廷时不时洋洋洒洒来一篇的……

至于聚会之类的时候,那自是文人雅士,哪个不是出口成章?哪个不是挥毫泼墨?

弄个同进士出身,苏武泰然处之,弄个直学士,那真是要人的命!

童贯只管来笑:「学士而已,以你之谋略,绰绰有馀!不必担忧……」

苏武也笑:「倒是枢相对下官多有信任……」

「说正事……」童贯面色严正了一番。

「下官恭听!」苏武那是会谦虚的。

「你要多见一见官家了……」童贯如此说着。

苏武点头:「还请枢相指教。」

童贯自就是真来指教的,也还组织了一下语言,再慢慢来说:「官家什麽喜好,其实你明白,喜好之外,官家啊,是个好人呐,与好人打交道,其实不难,但其实也难……难在何处呢?」

苏武不插话,知道童贯是会自问自答的。

就听童贯继续来说:「难就难在,让官家这麽一个好人,永远都能认为自己做到了好人所为,万万不能让官家这个好人做不下去,明白这一点,便可成事也。此言许也复杂,你聪明得紧,当悟。」

这话,还真不好悟。

苏武似懂非懂,真在悟,似也悟到了一些,似也并不十分透彻。

童贯再来一语:「也不急,伴君之道,其实难以一言蔽之,你多见几番,慢慢就会明悟许多,无甚之难!」

童贯这话,不假,无甚之难,就看天子身边那一圈人,只要有点聪明,哪个悟不到呢?

不外乎都是心照不宣,各有各法,也就都把天子拿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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