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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看看这天下未平,谁之过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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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有人来答:「回禀大王,是一帮子太学生,非要见大王大驾!」

苏武顿时皱眉,还能有谁?岂能不是陈东?

是躲着不见呢?还是见一见呢?

犹豫一二,苏武大手一挥:「若是有个叫陈东的,就让他进来,其馀人等,在外等候!」

陈东,年轻之刚正刚烈之辈也!其实挺麻烦的……

自有军汉到门外去喊:「有没有一个叫做陈东的?大王说了,陈东可以见一见,其他人等候着。」

果然陈东就在,举手一语:「我是陈东,我是陈东!」

「随我来!」军汉大手一招。

陈东脚步也去,还转头来:「诸位兄台稍待就是,我自与燕王据理力争!」

门口一众太学生,至少十七八个,都与陈东拱手:「拜托陈兄了!」

陈东脚步铿锵,随着往里而去,入得衙堂,当面自也真见到了苏武,两人其实认识。

陈东上前一礼:「拜见燕王殿下!」

「坐那里,有什麽话,只管说!」苏武抬抬手。

陈东不坐,只管站直,开口了:「圣人有言……」

苏武直接打断:「不必从头说起,就说你为何而来!」

陈东倒是愣了愣,自也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且问燕王,此番率军入京,意欲何为?是不忠不义乎?」

吴用在旁,自就要发作了,脚步往前就去。

苏武抬手一拦:「无妨,问得极好,这般,如今教你陈东为我谋,你来谋,就说眼前之局,我该如何?说得好,说得在理,我就照你说的做!」

苏武心中很了解这种热血青年,这些青年夸夸其谈的本事是有的,乃至舍生取义的本事也有。

但这一类人,很多人,他们能提出问题,提出一百个问题一万个问题,但他们却提不出解决的办法,或者说提出来的解决之法大多幼稚非常。

对付这种人,就得与他们下一盘棋。

但苏武万万不是看不起陈东,因为苏武知道,每个年轻人,都会慢慢成长成熟,但凡有舍生取义之勇,就足以让人敬佩有加,若是成熟成长之后,依旧勇气不减,那就是家国栋梁之才。

陈东自还在问:「燕王所言当真?」

苏武点头:「今日在枢密院与你论道,那自军中无戏言,我也知头前你还为我说过公正之言,自也对诸般之事清楚非常,你来谋划……」

陈东立马点头:「好,第一步,自是当退兵去,诸部各自归乡,只待朝廷与天子定夺,如此,才是忠义典范!」

苏武点头:「好说,明日我就退兵,然后部将军汉皆来问我,为何要退?是不是他们都成了逆贼?是不是都要死无葬身之地?我如何答?」

陈东闻言一愣,只道一语:「燕王乃六军主帅,军中令行禁止,自是燕王之令,岂能不从?」

「是啊,数万精锐,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精锐,莫不我让他们跪地等死,他们皆听我的?他们是人,是与你一样的人!」

苏武说得认真。

陈东脑袋里自也想得许多,立马又道:「当行教化,让我等太学生到军中去与他们说项,好生说项……」

「昔日怎的不去?京畿周边,二三十万军,你昔日怎的不去?怎麽就觉得此时此刻去了,他们就听你的……」苏武问道。

陈东此时,心中莫名也有惭愧,却道:「燕王如何觉得他们不会听我的?」

苏武笑着一语:「那好,你现在就去,给你一个文书,随便哪一部,你都可以去,且看你与军将军汉们如何说项,说项得通,你再来见我,如何?」

陈东猛然头一点:「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苏武点着头,还与吴用去说:「给他一个令牌加文书,城内城外,诸般军营,明日之前,他都去得!」

吴用撇着嘴,自去干活。

陈东自是拿了东西,兴匆匆就去,他心中也还笃定,有理走遍天下。

也是苏武不与他计较,却是吴用在计较,便在苏武身边问:「这等年轻士子,大王何必多费口舌……」

苏武答道:「于公,他读书经年,身有正气,望他往后真能成家国栋梁,而不是凄惨而死。于私,他昔日帮衬过我,近来也为我出过公正之言,人情之上,不可冷待。」

吴用便也不纠结,却道:「他莫不是真要到军中去与军汉说什麽圣人之道忠孝礼义?」

「陈东,本也是没落寒门之家,当能懂一些人间疾苦,便也当知晓,天下,不全是读书人的天下……」

苏武一语去,在动笔,自也是军令,明日开拔往荆湖,第一站,就是襄阳。

天子所能倚仗,其实就是西北与汉中,汉水很重要,襄阳若克,西北与汉中就被隔绝了,这倒是其次。

控制汉水要道,汉水而下,粮草也好,行军也罢,自就是沿江去走,荆湖门户也就洞开了。

天子在下游,往哪去都没用,除非往深山老林里去。

这也就是历史上蒙古灭南宋的战略,当然也是先前朝代用了无数次的战略。

且东京去襄阳,很近,八百里而已,路也好走,一片通途。

也还有许多秘信要发,先发的不是京东与燕云,而是两浙江南之王荀,身为两浙兵马都总管的王禀之子王荀,此时定然也接到了天子聚兵的诏书。

苏武书信所言,就是让他不要急着赶到,慢慢走就是,也把东京城里的事与王荀说一说。

再想西北,苏武也就不去信了,种家老相公那一日把家族子弟从苏武军中抽调之后,苏武便也心知肚明,老相公要名节,给他就是。

但若是老相公要死节呢?苏武必是不给的……

再去信燕云,已然连续好几封了,还是要去,动员兵丁人手,防备女真。也往京东去信,动员粮草物资,还有就是要与燕云时时通畅消息,若是女真犯边,随时要支援燕云。

这些事这些话,要把许多人锁住,比如宗泽,比如张叔夜,也是要把今日枢密院之议告诉他们,先把他们的心思安住,然后给无数的事去做。

燕云之事,女真趁乱犯边,这就是天大的事,宗泽等人,自会忧心。

王禀也要速速回大同去,把大同城池守好。

枢密院里还有许多事,比如安置后面还要陆续从大同那边回来的禁军,甚至这些人路上的口粮,枢密院也要操心……

苏武不操心,那就真没人操心了,这大宋只怕真要乱成一锅粥,总不能让那些京畿的禁军半路成了盗匪……

这国家,哪哪都不顺畅,真是一塌糊涂。

苏武也明白自己许真是个接盘侠,真接盘了,第一件事,就是要把这个国家哪哪都弄顺畅了……

这真是一个巨大的工程,让苏武便是想一想,都有些望而却步……

夜半三更,苏武还在忙,倒是那陈东回来了,通传一番,陈东步入苏武的班房。

陈东在拜见,苏武抬头去看,油灯不暗,看得那陈东脸上,竟有紫红肿胀。

苏武倒是不笑,只是叹息一语:「坐吧……」

陈东这回真坐了,他心中许有无数的疑问,想要找个人指教指点,太学里的老师指点不了,只有一人可以指点,就是当面的燕王。

陈东发问:「殿下,何以这些……唉……当真是不通道理,鸡同鸭讲,难以成言!」

「是他们不通你的道理?还是你不通他们的道理?」苏武问着。

「殿下,自是他们不懂我的道理,他们的道理就是没有道理……」陈东并不气馁,只是生气。

「我也说一句圣人,圣人言,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他们并不怕被人恐吓,自更不怕死,他们只怕不能好好活。圣人也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读来,国是什麽?天下是什麽?自就是他们,但尔辈高高在上,你要去教化他们,这倒也没错,但教化之功,是长久之计,昔日你不去,今日你去了,如何教化得好?就好比你读了十几年书,他们没得读,你竟是要求他们懂你的道理,而不是你去懂他们的道理,岂不可笑?」

苏武一直不抬头,想到哪里说哪里,也没怎麽组织语言,就好比朋友闲聊。

陈东闻言,自是皱眉不止,又听苏武说:「你不是那高门大族之公子,你是没落之寒门,当是见过人间疾苦,这天下,平了吗?若是这天下不平,谁人之过也?是穷苦辈之过也?还是你们这些读书人之过也?你心中想怪他们,他们岂能不怪你?是你们口口声声说要平天下,穷困潦倒之人却越来越多,何人之过也?」

陈东沉默无言在旁,面色复杂非常……

苏武还有一语:「明日,你也随军去荆湖,且再看看这天下未平,谁之过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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