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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朕苦也,苦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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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朕苦也,苦也……

汉阳城里,州衙之中。

王黼终于赶到了,便也拜在天子当面。

天子一看王黼,自是偏头而去,不想理会。

王黼拜见之后,只管往前去凑,也还有话语:「陛下近来可好?」

「哼!有你这般狼心狗肺之徒,朕岂能好得了?」天子此时,当真如同那孩童负气,就是那气呼呼的模样……

「陛下,生死之间,大恐怖也,臣不得不从啊?」王黼答着,说的就是自己的无奈。

此时天子正脸过来了:「昔日,你十数万军守大同坚城,十数万军啊……」

是怪罪……

王黼点着头:「陛下,北地军汉,早已皆是燕王之人,乃至许多相公,也与那燕王……哎……不是臣想如此,是那燕王早已谋划不知多久去也,亦如东京,也如此时汉阳,陛下还不知吗?那燕王,早已得天下军汉之心,更也得许多文人士子之心,实乃人心向背,人力不可为也……」

「胡说八道,难道是朕真亡此国?」赵佶还是不愿去相信这个事实。

王黼叹息一语:「罢了罢了,臣此来,是有事而来……」

「何事?」天子气性不小,语气一直没有一句缓和。

「还是那罪己诏之事也,陛下……」王黼一脸的为难。

「朕不写!」赵佶把大袖挥在王黼的面前,头又偏了过去。

「这个……」王黼脸上无奈,便是躬身:「那臣自去也,便与燕王说,陛下不从,臣无能为力……」

说着,王黼似也真往外走去,不过走得三五步去,却听身后天子一语:「回来!」

王黼听话非常,立马转头回来了。

「怎麽写,你说!」天子问着。

「陛下,其实罪己诏不难写,臣已然写过那篇檄文,陛下只需要逐条跟着写就是,每一条之后,加一些自省之语,痛定思痛,写得个情深意切之语,这些话语,其实不难……」

王黼很是认真。

「哼!」天子心中还有抵抗。

「陛下,臣也知道此事不好做……」王黼对天子表示理解,便是又道:「那就由臣执笔来写,陛下再来誊抄,一定抄好,毕竟……燕王到时候要亲自过目……」

天子又挥大袖:「那你写!」

王黼再也不等,躬身一礼,一旁有条案,笔墨纸砚都有,赶紧动笔就是。

也如他之话语,这回真不难写,只把那檄文逐条对应去……

当然,也要一些开场白与结束语之类,不免就是皇天后土,我有罪,祖宗在上,我不孝……

字也不多,洋洋洒洒,也不过几百个字罢了。

得是一张大纸能写下的字数,贴到天下任何地方,都方便非常。

写完,不等墨干,王黼连忙把那天子请了过来,让天子去看。

天子看得片刻,就是落泪在哭:「这般罪己诏一去,朕实乃千古罪人也,遗臭万年啊,将来后世子孙,骂声无穷匮也……朕便是九泉之下,也永世不得安生了……」

自也是王黼写得太好。

却是天子这般抹泪在哭,王黼也急,莫不是天子又不愿了?

他这差事可急,这里写好抄好,要立马送到燕王之手,还得燕王过目之后满意了,又要立马雕版去刻,刊印全国。

若是做不好这个差事,王黼也怕燕王到时候将他要打要杀……

王黼真怕,他总会想起亲眼得见的一幕,东京大殿丹陛之上,耿南仲的人头在地上不断滚来滚去……

那人头在快刀之下落去,连眼睛都是睁着的……

急得王黼开口与天子一语:「陛下若是不写,岂不今日就难活了?」

这话也把天子吓得一惊,一边抹泪一边哭来:「写,朕写还不行吗?朕苦也,苦也……」

王黼早已把大纸摊开了,连笔都舔好了墨,甚至把笔双手呈在赵佶的右手旁边。

天子顺手接过笔去,一边哭泣,一边落笔。

不过才三五个字去,王黼大急,连忙把大纸抽去:「陛下啊,这般字迹,怕是燕王不喜啊……」

「他一个武夫……他懂得什麽……」赵佶还有抵抗之语。

王黼更急:「陛下,燕王……昔日陛下不也说过吗?燕王乃大雅之士也!」

「那是他骗朕,他骗朕!」赵佶哭着说着,脸上泪水是一刻都停不住……

王黼动作也快,新纸铺好:「陛下,来,好生写,好好写,燕王昔日有过夸赞,说陛下之墨宝,是那『柳叶随风』,那自是飘逸灵动,陛下,来,再来……」

王黼急得不行,却耐心在哄。

赵佶笔在手中,只把王黼看一眼,更是大哭不止:「试问,古往今来,可有你我这般的君臣?悲怆至此,无以复加……」

说完此语,赵佶真是哇哇在哭。

王黼一时竟也落泪:「陛下,写吧……写好!不然,那武夫无情,怕是真要杀人啊……」

「写!朕写!」说着,赵佶把左手大袖抬起,往脸上囫囵一抹,右手再去落笔。

所谓笔走龙蛇,似慢似快,一笔一划,好似都带着一股悲怆之气。

「好好好……」王黼大喜,手在一旁范文上面去点,一个字一个字去点,一边点还一边念,生怕天子一个不慎,抄错了又得重新来过。

直到最后一个字,王黼已然是大汗淋漓,那天子,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一搁,更好似全身虚脱一般。

王黼忽然还有一语:「天下一人,陛下,还有天下一人……」

还是那个赵佶独属的花押,这是如何也不能省略去的。

「唉……」已经虚脱了的赵佶,叹息着,又把笔拿起来,轻轻几笔去,花押就在最后了。

「好,登峰造极!」王黼真心去夸。

「唉……」天子连连摇头:「登峰造极,却写的是这般之文……朕苦也……」

说着,自又是哭。

王黼不管去,只是连忙俯身去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要去吹,要把墨迹赶紧吹乾。

却还不能吹得太使劲,不能把墨水吹得到处走。

王黼吹得是头晕脑胀……

一旁赵佶,正在开口哭唱:「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

唱罢这几句去,天子一语痛心疾首:「昔日笑谈李后主,不想今日也成他……朕竟真成了他!」

却看一旁,王黼好似一语未闻,只管在那收大纸,起身走,头都没回,就一句话语来:「陛下多保重……」

这都是什麽臣子?赵佶更苦在心……多愁善感,最是难受……

许最不该,最不该……是那一日,仓皇辞了庙……

左右一看,竟是连宫娥也无……

唯有门外军汉一排排……听得哭声,还时不时往里看一眼……

王黼去也,差事还多,还得盯着工匠去雕刻,便是燕王有令,得完全刻得一模一样,神采神韵不可丢失一分。

谁懂得所谓神采神韵这种东西不能丢失一分?王黼懂得!

昔日蔡京也懂得,便是连童贯这个小时候没读过书的太监,后来也懂得……

反而是苏武,半懂不懂……

头前的讨赵佶檄,早已乘坐快马,飞往全国各地去,接下来的罪己诏,自也是乘坐快马再飞往天下各地去。

京城里,军汉到处在贴,贴的是檄文。

万人空巷在看,好事者在读在念。

骂声在起。

「此不忠不义之贼也,苏武乃国贼,当真是天下奇闻,世间岂能有臣子讨伐其君之事?」

「国贼国贼!当诛杀国贼!」

「不要面皮,笑煞人也,王黼也是国贼,进士及第,东华门外唱名之辈,食君之禄,竟是反口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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