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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新老帝国的碰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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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新老帝国的碰撞

「不必。」

李鸿章摆了摆手,兴致很高:「既是典型,老夫就该亲自去看看。看看这海外华人的日子到底过成了什麽样。也显得朝廷体恤下情嘛。」

「喳,小的这就安排。」

主管转身对着手下使了个眼色。

通知影帝,准备上场。

平安镇,李二柱家。

这是一栋典型的加州中产阶级风格的两层小楼,带着漂亮的前院草坪和白色的栅栏。

此时,屋里的气氛却有些紧张。

李二柱正穿着一身并不是很合身的长袍马褂,对着镜子练习下跪的姿势。

他的妻子则穿着一身显得有些滑稽的旗袍,一脸茫然地看向丈夫。

「二柱,大官很可怕吗,为什麽要穿成这样?」

「可怕倒不可怕,就是麻烦。」

李二柱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假辫子。

「索琳娜,记住我教你的。等会儿留着白胡子的老头来了,你就低着头,装作听不懂他在说什麽,只要傻笑就行。如果他问你话,你就看我眼色。」

「还有,千万别提咱们上周去学堂的事,也别提咱们在银行的存款,更别提咱们家后院游泳池!」

「为什麽?」

索琳娜不解。

「因为在那老头眼里,咱们得是苦出身,得是念旧的。要是让他知道咱们过得比他还好,比他还洋气,他心里就不平衡了,咱们的戏就演砸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马蹄声和喧哗声。

「来了!开门,迎客!」

大门打开。

李鸿章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走进了院子。

还没等李鸿章站稳,李二柱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草民李二柱,叩见中堂大人,大人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鸿章连忙上前两步,笑着扶起他。

「哎呀,起来起来。这都是在美利坚了,不兴这一套了。老夫听说,在这里见州长都不用跪的。」

「大人折煞草民了!」

李二柱抬起头,眼圈泛红,一脸的赤诚:「洋人是洋人,咱们是咱们,那是洋人的规矩,咱们大清的规矩不能废,中堂大人那是家乡的父母官,见了父母哪有不跪的道理,人要是忘本,那还是人吗?」

这番话,说得李鸿章心里极其舒坦。

「好,好一个不忘本!」

李鸿章拍了拍李二柱的肩膀,又看向他身后的索琳娜。

索琳娜赶紧按照剧本,笨拙地福了一福。

「这就是你的洋媳妇?」

李鸿章打量了一下:「长得倒是结实。能生养。」

「她能听懂咱们的话吗?」

李二柱憨厚地挠了挠头:「回大人,这洋婆子笨得很。教了八百遍,也就能听懂个吃饭睡觉。复杂点的一概不懂。」

「嗯,不懂也好,免得学坏了,你现在做什麽营生啊?」

「回大人,草民在镇上的工厂当个小主管,管着十几号人。每个月能挣个60

美元。」

「60美元?」

身后的盛宣怀算了一下:「那得有四五十两银子了吧,不少了,不少了。」

「草民还在镇上买了30英亩的地,种了点葡萄。」

李二柱指了指窗外。

李鸿章看向那片郁郁葱葱的葡萄园,心里暗暗吃惊。

这哪里是苦力,这分明是地主啊!

但他更高兴了。因为这些富庶的华人,在他看来,都是大清潜在的钱袋子。

最后,李鸿章走进了客厅。

一进门,他就注意到了摆在正中央的供桌。

上面供奉着的,不仅有李二柱父母的牌位,还有两块用金漆写着的新牌位。

正中间那块写着【大清圣母皇太后万寿无疆】,旁边那块写着,【大清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香炉里还插着三根刚点燃的香,烟雾缭绕。

这一幕,一下就让李鸿章愣住了「这,这是————」

「回大人。」

李二柱一脸肃穆:「草民虽然身在万里之外,但时刻不敢忘皇恩。每日早晚三炷香,祈求老佛爷和皇上龙体安康,大清国运昌隆!」

「好孩子,好孩子啊!」

李鸿章激动得老泪纵横。

他在国内都没见过这麽忠君爱国的百姓啊,这堪称为道德模范!

「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李鸿章拉着李二柱的手,语重心长道:「你有这份心,老夫就放心了。不过啊,只有一个洋婆子,还是可惜了。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既然你现在家大业大,也该考虑再娶一个咱们国内的姑娘。一是能可以说说体己话,二是,省得将来这份家产,被洋人给分走了。咱们国人的东西,还得留给国人。」

李二柱心里暗骂,老东西,管得还挺宽。

但他面上还是一副受教的表情,连连点头:「大人教训得是,草民也有这个打算,这次中堂大人带来的姑娘里,草民正打算去求一个呢,一定听中堂大人的安排,为大清开枝散叶!」

「嗯,这就对了。」

「去吧,挑个好的。老夫给你做主。」

半小时后。

李鸿章的车队在李二柱依依不舍的跪送下,缓缓驶离了平安镇。

眼看车队消失在尘土中,李二柱脸色立马就耷拉了。

「呸!」

他冲着车队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老东西,废话真多。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他转身走进屋,一把就把那两个新牌位,给扔进了垃圾桶。

「二柱!」

索琳娜吓了一跳:「你疯了,那不是神像吗,你刚才不是还说要每天烧香吗?」

「还有,你刚才答应大官,说要再娶一个国内的女人,你是认真的吗,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李二柱愣了一下,见妻子那担心的模样,心软了下来。

「傻瓜,演戏,懂不懂?」

「我不给他磕头,不把这出戏演足了,让他觉得咱们还是大清的狗,他能放心地把那十万个姑娘送过来吗?」

「我不让他满意,其他那些还打着光棍的兄弟们,怎麽能娶到媳妇,华青会的任务怎麽完成?」

他把索琳娜搂进怀里,认真道:「什麽开枝散叶,什麽非我族类,都是狗屁。」

「我李二柱这辈子,只要你一个。」

索琳娜破涕为笑,狠狠锤了他一下。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要当什麽道德模范呢!」

「那这两个牌位————」

「烧了吧。」

李二柱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当柴火正好。这玩意儿,也就这点用处了。

「祠堂里只配供奉爹娘的牌位!」

时间来到正午的时候,这场相亲大会也终于快来到了尾声。

塞缪尔·布莱克看了一眼怀表,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中堂大人,非常抱歉。」

「萨克拉门托那边还有几个议案等着我签字,关于给留学生增加奖学金的事。我必须得先走一步了。」

「接下来的行程,将由青山先生全权陪同,你们都是华人,沟通起来也方便,想必您会更自在。」

李鸿章微微颔首,拱手道:「州长大人日理万机,老夫省得。请便。」

随着塞缪尔绝尘而去,原本笼罩在众人头顶那因为异族高官在场而产生的拘谨感,很快消散了大半。

毕竟,在那位总是假笑的白人胖子面前,他们总觉得像是被狼盯着的羊,浑身不自在。

而面对青山,虽然这个年轻人气场冷峻,但那张华人的脸,以及一口流利官话,终究让他们产生了天然的亲近感。

「中堂大人,诸位大人。」

青山淡淡笑道:「接下来,该带大家看看真正的加州了。」

「请上车。」

第一站,奥克兰工业区,机械厂。

还没进厂区,轰鸣声就已经震得人耳膜生疼。

当两扇高达十米的铁门缓缓打开,展现在李鸿章面前的,是一个让他们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世界。

「这是————」

盛宣怀惊得眼镜差点掉下来。

在他眼前,是一条长达数百米的的传送带。

这头是钢锭,那一头出来的就是精密的零件。

成百上千名工人站在传送带两侧,每个人只负责拧一颗螺丝,或者安装一个齿轮。

「这叫流水线。」

青山指着那条钢铁长龙,介绍道:「在这里,我们不需要磨练了三十年的老匠人。一个普通的农夫培训三天就能上岗。但这间工厂,一天生产的收割机,比大清全部铁匠铺一年打出来的锄头还要多。」

「一天,顶一年?」

工部侍郎咽了口唾沫,脸色苍白:「这怎麽可能,这违背祖制,违背常理啊!」

「在这里,效率就是真理。」

青山冷冷回了一句:「机器不休息,大清的手工坊怎麽跟它比?」

李鸿章死死盯着那条流水线,想从那些旋转的齿轮中看出什麽破绽。

但他满眼只有绝望,那是属于农业文明面对工业文明时的绝对绝望。

第二站,中央谷地,希望农场。

原本官员们以为看农场会轻松点,毕竟大清是农业大国,种地这事儿,他们熟。

但当他们站在田埂上时,直接傻眼了。

在那一望无际的麦田里,并没什麽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也不见瘦骨嶙峋的老牛。

钻进他们眼睛里的,是十几台蒸汽拖拉机。

它们拖着犁耙,在田野上横冲直撞。

铁轮碾过土地,翻起黑色泥浪。

所过之处,土地立马就变得松软平整。

「那一台机器,能顶五百头牛,三百个壮劳力。」

青山依旧平淡的介绍:「在这里,一个农民开着它,能养活半个县城。」

李鸿章使劲压着哆嗦,看向那些钢铁怪兽,脑子里浮现的是直隶平原上那些衣衫槛褛丶为了抢一口井水而械斗的饥民。

这种差距,让他极其窒息。

第三站,玄武造船厂与联合钢铁厂。

这是今天的重头戏,也是洛森给李鸿章准备的最后一道硬菜。

当众人站在炼钢高炉前时,扑面而来的热浪,让养尊处优的官员们下意识想要逃跑。

红色的铁水像岩浆一般奔流着,钢花飞溅,映红了半边天。

汽锤每砸一下,大地就跟着跳动一次。

而在不远处的船坞里,一艘正在舾装的玄武—II型战列舰,静静耸立在水中。

「这就是,把东瀛人打趴下的船?」

李鸿章仰着头,脖子都酸了,却依然没法看清这艘巨舰的全貌。

他的北洋水师也买了几艘铁甲舰,定远丶镇远,都是他曾经引以为傲的。

但跟这个怪物比起来,定远舰就像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是的。」

青山指向旁边的一块空地:「只要原材料充足,这样的战舰,我们一个船坞,一年能下水三艘。而如果是普通的护卫舰,我们可以像下饺子一样生产。」

「一年,三艘————」

李鸿章感觉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什麽话也说不出来了。

大清买一艘船,要攒几年的银子,还得看洋人的脸色,经过无数次的谈判。

而在这里,造军舰就像是造香肠一样简单。

而且他们好像有很多船坞。

官员们完全沉默了。

原本天朝上国的虚幻优越感,在这一连串的钢铁重拳下,被砸得粉碎。

这哪里是两个国家?分明是两个时代,甚至是两个物种!

傍晚时分。

专列驶入旧金山城区。

当火车穿过隧道,进入市区的那一刻,清朝官员清一色地趴在车窗上,满眼震撼。

即使是京城最繁华的前门大街,跟这里比起来,也像是个脏乱差的乡下集市。

宽阔平整的柏油马路,乾净得一尘不染。

两旁的路灯像士兵一样排列,已经亮起了白光。

最让他们惊诧的,是那些楼。

那些使用了钢筋混凝土结构,甚至有的已经装上了早期电梯的十层丶十二层的高楼,鳞次栉比地排列在街道两旁。

「这麽高的楼,不怕塌了吗?」

「人住在云端里,那不是神仙吗?」

青山带着李鸿章,登上了旧金山最高的一座建筑,泛美大厦的顶层观景台。

站在这里,旧金山湾尽收眼底。

万家灯火亮起,灯光倒映在水里,美得不似人间。

风很大,吹得李鸿章的官袍猎猎作响。

老人扶着栏杆,盯着这个流光溢彩的世界,久久不曾言语。

青山也就静静陪着他看。

良久。

还是青山打破了沉默。

「中堂大人,您觉得这旧金山,比起京城如何?」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其中的差距,但青山就是要让李鸿章自己说。

李鸿章沉默许久,终于叹了口气。

「大清,盖不了这种高楼。」

在上一世的历史中,李鸿章访美,面对纽约的摩天大楼,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候,人们将其解读为羡慕。

但现在在这个被洛森加速了的1881年,这种差距被拉大到了近乎科幻的程度。

李鸿章所捕捉到的不仅仅是那一栋栋大楼。

更是一个工业体系,人才储备,是社会制度的全面碾压。

如果有一天,大清真的和这样一个国家开战,甚至都不需要开战。

只要这个国家动动手指,大清能撑几天?

如果是跟俄国人打,还能靠着人多地大,耗死对方。

但跟加州打,那就是冷兵器对热兵器,是原始人对天顶星人。

完全没胜算。

「中堂大人累了。」

青山适时地给了个台阶:「我已经安排了下榻之处。今晚,请好好休息。」

当晚。

李鸿章和一众高级官员被安排进了最豪华的房间。

这里有24小时的热水,有柔软得像云彩一样的床铺,还有随叫随到的电话服务。

但这一夜,注定无人入眠。

官员们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脑子里全是白天见到的那些画面。

恐惧逐渐滋生,不断啃噬着他们的心。

大清,真的还有救吗?

而就在这一片寂静中,有几只敏锐的老鼠已经开始行动了。

酒店的后门,几辆马车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

几个年轻人趁着夜色溜了出来。

他们正是李莲英的三个侄子,李福丶李禄丶李寿,以及几个早就跟家里通了气的八旗权贵子弟。

「快,别让人看见!」

李福招呼着兄弟们上车。

早已等候在此的华青会管事,老王笑着迎了上来。

「几位少爷,久等了,这就带你们去新家看看。」

马车穿过繁华的市区,驶入一片富人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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