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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案或一人一案皆可。中央最上首自是申屠夫人与鲁侯,下首左侧坐着的却非地位尊崇的严相,而是姜负这个正经受邀的贵客。
姜负笑眯眯招呼少微同坐,少微却已抢先一步紧挨着青坞坐下。
冯珠便笑着来到姜负身边,施礼与她共案。
严相父子即分别落座于宴席右侧两案。
然而如此一来,严初每当抬眼,便正对着对面的青坞所在,他不时展露笑颜,抑或举杯。
有不时便开怀大笑的鲁侯与什么话都接得上的姜负,以及同样风趣多言的严初在,这场家宴格外融洽热闹,就连跪坐添酒的侍女们脸上也染着笑意。
酒过三巡,严初更是取下腰间玉笛奏乐助兴,鲁侯兴致大起,不由分说地让下人取来他的宝剑。
他不听劝阻,当众持剑起舞,全无长辈的矜持沉稳,只有在孙女面前大肆表现的沉浸忘我。
单是展示还不够,更借着酒兴邀请少微同他过上几招。
少微眼见大父招式浑厚,虽少了剑客的飘逸,却有着她从未见识过的沙场肃穆之气,依稀还能望见持剑者昔日在战场上的威武雄阔——
本就已经看得心驰神往,乃至被激起骨子里的好胜,少微听得这邀请,当即便想要接剑而起。
但顾忌严相父子与诸多仆婢皆在场,而她入京后尚未在人前真正暴露自己异样威武的身手,想了想,死命压制住想要窜起的身体,道:“大父今日饮酒过多,待哪日清醒时,我再与大父讨教。”
申屠夫人拿玩笑的语气道:“是了,纵然孩儿今次赢了你这醉老翁,却也胜之不武。”
而鲁侯待回过神来,一张脸却似如闻仙乐般满足,笑成了大朵菊花,连声应:“好,好,好!”
这还是这寡言的孩子头一回喊他大父,且一喊就是数目惊人的两声!
他原本有心大办一场认亲宴,但少微并不看重这仪式,只说现如今无人不知她是阿母的女儿,不必多此一举。
鲁侯很尊重孩儿意愿,将原本打算办宴的钱折成粮,送至城外用作救济灾民。
此刻满心大喜的鲁侯回到座位上,让人继续倒酒:“再醉这一回,下回便不饮了!”
下方姜负仗着有冯珠撑腰坐镇、少微不敢造次,也得以如愿尝到了久违的酒味。但因今次尚有差事在身,又惧于小鬼秋后算账的淫威,便也未敢太造次,只是少饮即止。
青坞也尝了一盏果酒,小声与少微道:“甜香的,些微麻,和桃溪乡的不一样,妹妹也尝尝……”
少微将信将疑,便尝一盏,然而甜归甜,却依旧好似百八十个小兵举着刀剑,从她喉咙里一路打到胃袋中,这种好似被一盏陌生酒欺负了的感觉令少微实难接受,下定决心不会再多尝哪怕一次。
但少微不想扫阿姊的兴,强行忍下狰狞面目,转而小声提议着问:“阿姊从前不是会唱诗吗?那首何不秉烛游——”
青坞却连忙摇头,脸微红:“不了,待下次吧。”
彼时有阿缙在旁敲盏奏乐,而现下……
不知为何,青坞莫名笃定,若她一旦开口吟唱,对面那多情多事之人定要以笛音相和,这让她一想到便觉局促……况且,她与阿缙能同做的事,岂能轻易与旁人同做?
思及此,青坞莫名一阵惊乱,低下头,又饮一盏果酒压惊。
而上方的鲁侯已然醉得不轻,口中却叹起气来,对着申屠夫人惆怅地说:“……再赐下侯府一座,愈发家大业大,再想施展那整个搬挪的计策,便是难上加难啊……夫人,你说这计谋还能不能……”
离得近些的冯珠忽然笑着喊声:“阿父!”
她撑着几案起身,来到父亲身侧跪坐:“阿父这酒,眼见吃得差不多了……”
说话间,又斟一满盏,双手捧去:“就再饮最后此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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