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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说,却究竟哪里好笑?

“不好笑吗……”横躺着的严初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满足地道:“也好,你总算也为我哭一哭了。”

“仗着临死在即,我少不得再大胆说一句……”他的话历来密,此时也不肯例外:“这一路来泰山郡,我看得很明白了,你与姬少史乃家人之爱,实在不必勉强做夫妻,横竖这羁绊并不会消亡,何必非要霸道占下彼此身边两个位置……”

“你也有些喜欢我的吧?”

严初说罢,见青坞流泪不否认,遂露出一点笑,竟反而安慰她:“却不必遗憾,我不过一短命过客,若能让你看清真正心意,日后可从心活这一生……便不枉相识一场。”

他的话这样轻,却让青坞不忍再听:“你快快闭嘴省些气力吧……我去请巫医来!”

青坞刚有转身动作,即被一只尚且干净的手抓住了手腕,回过头,却见他带笑的眼中也有些泪光:“我早说过,我也是有秘密的人……但你害怕与我纠缠过深,担心我让你负责,从来不敢窥探我的秘密……”

他如释重负地笑:“此时我终于能说出这个秘密了,这些年,我要憋死了……”

他的秘密就是他知道当年长平侯一案是父亲伪造了那密信。

彼时他尚年幼,是无意间发现,当年人人都以为他是被宫变吓病了,实则将他真正吓到的是他的父亲。

他不知所措,胡思乱想,幻想父亲的苦衷,他向来感激敬重父亲……

他迟迟不敢说出来,之后一连数年的外出游历实则是出于逃避,万事不上心的皮囊下游荡着一只茫然无所依的矛盾灵魂。

喜欢上她几乎是注定的事,他看得出她也藏着秘密,她听得懂他的笛声。

她如青苔般柔弱低微,却有意想不到的平实生命力,走近她时能嗅到稻苗般的清新,再亲近些,还能闻到刚出锅的米糕香气。

她是那种遇到天大伤心事,用帕子擦过眼泪鼻涕,却还会抽噎着及时将帕子洗净拧干的人,她实在很会脚踏实地地活着,靠近她就觉得心安,灵魂想要扎根栖息于这宁静的青青山坞中。

看似权贵者不过茫然无依,貌似微小者却富饶充沛。

或许不必非要用此生不渝的情爱来概括这情思,尚未及发展到那样刻骨铭心的地步,起因只是在于她身上藏有他向往的气息。

所以他务必要与她说明:

“好了,我挨这一刀,却不是为了你,也并非是为了姬少史……”

“这些年来,我一直有知情不报之罪……今日局面由我父亲造就,若我早些坦白,你们便不会陷入这死局,我必须赎此罪,否则日后,实在无法面对你们……”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挨了这一刀,或许,我便也能,和你们变成一伙的了吧?”

青坞再忍不住,低下头去,呜咽流泪抵上他的额头。

浑身被雨和血打湿透的姬缙在墨狸的护持下走来,见此一幕,脸上涌现出悲痛、震动,以及一丝迟迟领悟之下的愧疚。

他跪坐下去,流泪抓住了严初另一只手。

严初用最后的力气笑了一下。

“这样多的眼泪,死得如此光彩,此生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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