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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鲤只是不经事,却非不曾学过这些。她将沈家的人口在脑海之中过了一轮, 心里便已有了数:“我依稀记得……沈夫人只有一位亲生子。这两个姑娘恐怕是妾室所出,年龄尚小,怎会给我下帖子?多半是沈家示意。不过若是分毫不应, 未免太不近人情,也叫孩子惶恐难堪。赏花宴那日,你替我送两份文房雅玩去,也不显得苛待小孩儿。”

容鲤越想越顺,一句句吩咐下来,竟也算极稳妥。

她沉吟片刻,又命扶云将沈家送来的礼单呈上,开启一看,果然又是琳琅满足的珍宝,数不胜数。

当初救沈夫人,是沈自瑾主动求来的,她不过举手之劳,实则并不如何费事。沈家前后已然令沈自瑾来送过几轮谢礼了,如今又送,实在是有些过犹不及。

容鲤将礼单放下,想起这几日,又是弘文馆诗会、又是母皇明里暗里的暗示,只觉得有些烦闷。

沈自瑾诚然是个孝子,容鲤却也不是看不清其中利害。她不想在这些权与欲之中蹚浑水,心中想好了,便叮嘱道:

“你再去将库房开了,将前几回沈家送来的药材等物,私下里封好送还沈夫人。看在沈夫人与沈自瑾的面子上,这事暂先罢了,也不必声张,弄得人尽皆知,只叫沈家人自己知道便是。但日后若还有这样的帖子礼单,不论是谁送来的,自不必收,直接退回去就是。母皇交予我的公务愈发重,我不耐烦应对这样的场合。”

扶云点头,只觉得面前的小殿下虽还是少时模样,行事却已很有章法,事事尽量想的周全,刚柔并济,叫她欣喜。

容鲤处理完沈家之事,心中安定了些,想到自己方才为了莫家之事如此焦灼,又暗叹自己果真是着了魔,越想越钻牛角尖。有展钦坐镇金吾卫,还有大理寺与刑部俱在,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自己一味地着急也没甚作用,平添痛苦。

她将这些心事彻底放在一边,打算进宫一趟,去瞧瞧容琰。

不想携月早就接到了容琰从宫中传来的口信,说是二殿下知晓长姐平日里公务繁忙,请长姐多多休息,不必连日来看他。若是想他了,也且先忍一忍,等到他这一轮药吃完了再来,说不定那时候便好了。

容鲤最忧心的便是容琰心中消极,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会有起色,如今见他头一回与自己说自己要好好吃药,心中也是欣慰不已。

既如此,她便不再打算出门,将方才无心看的文书与府中事务一一看了,有不会的便相询扶云与携月,一点点将桌案上堆叠的卷宗看完。

待到桌面上空无一物,容鲤只觉得浑身都有些僵硬了,起身动了动,才发觉窗外日落西斜,已然将夜了。

携月替了扶云的班,正从书房外进来,为容鲤换上一盏安神的热茶,低声问道:“已是膳时了,殿下可要用膳?奴婢方才谴人去金吾卫打听了,说是驸马今夜仍旧公务繁忙,恐怕并不得空回来与殿下一同用膳,奴婢可要命小厨房将膳食装好,再备车马?”

容鲤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昨夜小阁中的温暖与安心仿佛还残留在指尖,她的惶恐无依却已在展钦的怀中渐渐散去。

容鲤心中自然是想他的,只是她不想耽搁公务。更何况,再过一段时辰便要入夜了。宵禁的旨意是母皇因刺客案为了京畿安定亲自颁布的,她虽有母皇特赦,却也不好一而再再而三地因私废公,频繁夜行,落人口实。

她轻轻吹开茶汤上的浮沫,摇了摇头,声音平静:“不必了。驸马所忙家国大事,我总往衙署去,恐怕打搅他,今日便罢了。”

携月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眉宇间虽仍有思虑,却不再有昨日的彷徨无助,心下稍安,应了声“是”,便吩咐人下去备膳安寝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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