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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掀开被子,在她身侧躺下。
床榻很宽,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展钦平躺着,望着帐顶繁复的花纹,脑中一片混乱。
字条上的内容,他虽只看了一眼,却已刻进心里。
即便闭上眼想将那字条上的内容挥去,却依旧觉得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分明看见了,也知晓谈女医如此匆匆忙忙之故。
然而此事与她息息相关,他应当告诉她的。
可他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本不该这样卑劣的。
可是,他实在不知如何——大抵,他原也是个懦夫,终究有无法面对之物。
正煎熬间,身侧的容鲤忽然翻了个身,面朝着他。
展钦睁开眼,对上她清亮的眸子。她不知何时醒了,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展钦,”她轻声说,“你在想什么?”
展钦喉结滚动了一下:“臣……没想什么。”
“撒谎。”容鲤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你这里,跳得很快。”
她的指尖温热,隔着薄薄的寝衣,仿佛能直抵心脏。展钦握住她的手,哑声道:“殿下该睡了。”
“你还没回答我。”容鲤不依不饶,“你是不是还在为兔子灯的事难受?”
展钦怔了怔,顺着她的话道:“是臣不小心……”
“我就知道。”容鲤叹了口气,忽然凑过来,钻进他怀里,“一盏灯而已,摔了就摔了,何必这般耿耿于怀?”
她的身体柔软温暖,带着淡淡的香气,像一剂良药,渐渐抚平了他心中的焦灼。展钦不由自主地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中。
“殿下不怪臣?”他低声问。
“怪啊。”容鲤在他胸口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所以罚你以后每年都要陪我逛灯市,每年都要给我买一盏兔子灯,直到我腻了为止。”
每年么……
与其说是惩罚,不若说是他所心心念念渴求的奖励。
“好。”他承诺,“每年都陪殿下去。”只要那时……她还愿意。
可是偷走的东西总要还回去,大抵到了那时候,她也只会叫自己滚远些罢。
容鲤满意地“嗯”了一声,在他怀中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便呼吸均匀,沉沉睡去。
展钦却毫无睡意。
他听着她清浅的呼吸声,声在耳畔,人在怀中,依旧如坠冰窟。
也只有她已睡去的夜里,他才敢将方才眼睫所遮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长久地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镌刻在心底。
容鲤在睡梦中似有所觉,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含糊地应了一声。
展钦抱紧她,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色清冷。
夏日将要过去,秋意已渐渐侵染,夜里风凉,长夜漫漫,暗流涌动。
有人一夜无眠。
而容鲤,正沉在一个遥远的梦境里。
梦里的雪很大。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将整个皇宫染成一片素白。宫墙、殿宇、树木,全都覆上了厚厚的雪,世界安静得仿佛只剩下落雪的声音。
容鲤望着自己短小的手脚,发觉自己约莫才九、十岁的年纪,正裹着一件大红斗篷,像一团小小的火焰,在雪地里奔跑。
她的记忆记不得了,在梦中总是仿佛有一套旁的记忆。
不过怔忪片刻,她便沉在自己的梦里了,顺理成章地将自己当成孩童了,欢快地在雪地里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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