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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副醉态已荡然无存,她眼神清明,脸上因酒意泛起的红晕尚未褪尽,脸上却只剩冷意。

“走了?”她问,声音有些哑。

“走了。”扶云走到窗边,将方才安庆跳窗时推开的那扇窗仔细关好、闩牢,“但奴婢瞧着,他们未必真信。只是不敢硬闯罢了。”

扶云说罢,沉默片刻后才问:“方才来人,正是县主吗?”

容鲤不知该如何做想,只是苦涩地笑了一声:“我倒宁愿不是。”

扶云没有听到她们说了什么,但见容鲤此刻脸色苍白如纸,也不知如何抚慰她,只能替她将散乱的衣裳整好,将暖融融的披风罩在她身上:“殿下还是以保重身子为上。”

容鲤拢紧了身上的披风,却依然觉得心底发凉。

安庆带来的消息,依旧言犹在耳——多少年的至亲至爱之情,其下真相,竟是如此吗?

容鲤怔怔地侧耳听着窗外的雨声。雨点敲打着窗棂,密集如鼓点,仿佛要将这天地间所有肮脏的秘密都敲碎冲走。

她钓来的秘密,叫她惊愕太过。

半晌,容鲤才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想将心头浮现的些许闷痛压下去。

室内残留的酒气与暖香,混杂着雨水渗进来的潮湿气息,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便霍然睁开了眼,低哑道:“备车,回府。”

“现在?”扶云一愣,“雨还这样大,殿下又喝了酒,不如再歇息片刻……”

“不必,我本就没醉。”容鲤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不必留在这儿了。”

扶云不敢再多言,连忙出去安排。

*

雨夜的长街行人稀少,到处寂静,于是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便格外清晰。车厢内,容鲤靠着软垫,透过摇晃的车帘缝隙,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街景。

道路两旁多有府邸,一盏盏灯笼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只是在此时此刻,容鲤只觉得这些灯皆像是一双双疲惫的眼睛,在这深夜里勉强睁着。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夜。那时她还小,贪玩着了凉,不敢回西暖阁,就躲在旁人的宫室里,当晚便发起了高烧。母皇冒雨赶来,将她抱在怀里,一夜未合眼。御医跪了满地,母皇的声音冷得像冰,握着她的手却在发抖。

明明是这样疼爱她的母皇。

可安庆拼死带来的消息,竟将这些过往皆推入了虚无。

荒唐。

马车声渐渐碾碎了容鲤的思绪,又在长公主府侧门缓缓停下。

陈锋撑着伞迎上来,见容鲤面色苍白,只怕她冷,连忙喊人来扶她:“殿下快进去暖暖。”

寝殿内早已备好了热水与暖炉。

扶云服侍她换下湿透的衣裳,又端来热姜茶,免得她饮酒又吹风,引出病来。

“殿下,喝些姜茶驱驱寒吧。”扶云轻声劝道。

容鲤接过瓷碗,指尖触到温热,却觉得那股暖意怎么也渗不进心里。她小口啜饮着,姜茶辛辣,烫得舌尖发麻,可那股寒意依旧盘踞在骨髓深处,挥之不去。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殿下,”是陈锋的声音,“谈大人来了,说是有要事禀报。”

容鲤动作一顿。她放下瓷碗,对扶云点了点头:“请她进来。”

谈女医披着斗篷,发梢还挂着水珠,显然也是冒雨赶来的。她进门后,先是仔细打量了容鲤一番,见她虽面色不佳,但神志清醒,这才松了口气。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容鲤问道。

扶云自知自己不好听的,便说自己去备些吃食,先下去了,走时还将门轻轻带上。

室内只剩下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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