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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
这件事……与殿下溺水又有何关联?
“刚开始还好,后来……不知是不是他们水性不佳,亦或是腿脚抽了筋,或是池底有水草缠住了……”容鲤的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只瞧见他们两个人在水里扑腾,都起不来了。我当时年纪尚幼,看见有人溺水,便想着一定要去救人,忘了自己根本不会水……结果不知怎的,我也掉下去了。”
展钦的呼吸屏住了,手臂肌肉绷紧。
这件宫闱密辛,原来有这样凶险。
“我在水里挣扎,呛了好多水,模糊中一直喊‘来人’。后来……后来就被人捞上来了。”容鲤的语速快了些,“和我一起被捞上来的,还有其中一个孩子。池边很乱,人很多。我迷迷糊糊的,只看见……看见上岸的那个孩子,慌慌张张地,捡起了岸边那件看起来更华美、更精致的衣裳,手忙脚乱地往自己身上套。”
她说完这段,轻轻舒了口气,仿佛从一段不甚愉快的回忆里挣脱出来。“那之后,我大病一场,对落水前后的事恐惧得很,不愿回想,渐渐也就没放在心上了。直到……高赫瑛作为高句丽世子入朝。”
展钦的思绪飞速转动,结合她的话,一个模糊而惊人的轮廓逐渐清晰。
“他一来,就做出一副对我极感兴趣的样子,四处打听我的事,我看得出他有意讨好,不过原以为是想要些好处,不想原来是想与我亲昵一些,好从我口中套话。”容鲤撇了撇嘴,“我在弘文馆协理的时候,他托我带他进万书阁看书,在我寻书寻的焦头烂额的时候,他忽然问我,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在太液池……救了一个仆从。”
她抬起眼,看着展钦,眼中闪着洞察一切的光芒:“他这话问得突兀又奇怪。他一个番邦世子,为何问起这样的小事?因此我便留了心。”
展钦已经全然明白了。他回想了一下容鲤落水的那年岁,再对应高句丽的朝贡记录,心中已然有了计较:“那一年,本该是高句丽王携大妃入京朝贺。但高句丽王称病未至,只有和亲的宗室郡主,也就是当时的高句丽大妃,带着她所出的世子……一同前来。”
“对。”容鲤肯定道,“那两个小男孩,应该就是尚且年幼的高赫瑛,和他身边最亲近的贴身仆从。”她眼底掠过一丝冷峭,“而且,我后来特意查过,高句丽王身形壮硕,因此子嗣上颇为艰难,后宫之中无一所出。大妃嫁过去好几年,也才得了那么一个嫡出的世子,正是凭着这个儿子,才在高句丽王庭站稳脚跟。”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玩味:“高赫瑛不会无缘无故问我那句话。在群芳宴前,我绞尽脑汁想这件事,总觉得哪里不对。后来,费了好大功夫,找到一个当年在鸿胪寺驿馆伺候过高句丽大妃的旧仆。那仆从说,大妃领着落水的世子回来后大发雷霆,将世子狠狠责罚了一顿,几乎……差点打死。”
展钦瞳孔微缩。
容鲤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仆从说,大妃下手之狠,不像是责罚亲子,倒像是……恨极了,叫人打得都见了血。后来虽请人医治,但世子养伤期间,性情似乎也变了不少。”
她迎上展钦了然的目光,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小狐狸般的狡黠:“那时候,我手里其实没什么十拿九稳的筹码能逼高赫瑛就范,但横竖不过没有法子,我便放手一赌,当年在太液池溺亡的恐怕是真正的高赫瑛。而你我眼前所见的那个,是侥幸活下来的仆从。”
“我想,大妃那样憎恨的缘故,正是因为真正的世子溺亡了。然而大妃也毫无他法,高句丽王庭极为看重继承子嗣,她只能捏着鼻子将那仆从认为自己的孩儿。好在那个仆从也是她从本家选的,年龄身形都与原世子相仿。加之大妃在高句丽与京城来回,又在京城逗留数月,拖延了时间。那正是男孩儿长身子的时候,几月不见又是一个模样,因此也不曾引人注意。”
容鲤将一切拼凑在一起,就这样放手一搏。
“一个关乎国本、关乎王权正统、足以颠覆一切的身份秘密。”容鲤总结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日天气甚好,“没法,上天助我,叫我赌对了,高赫瑛脸色大变,不得不听我的。我要他退出群芳宴,他就得退。我要他暗中襄助,他就得助。我要他乔装改扮,随我出使沙陀,他也无法,只能恭恭敬敬地来了。”
她说完,长长舒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然后眨巴着眼睛看展钦,等着他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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