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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值得悼念。
我呆了片刻,便转身要走,却看到了站在我身后几步之遥的二少爷。
茅俊人穿着一身朴素的褚色长衫,袖口翻起来,露出一圈白色里衬,显得他的手腕纤细好看。
我愣住了:“二少爷,您不是……走了吗?”
“刚回来。”他说。
他还在急喘气,像是赶过来一般,推了推金边细框眼镜,又笑着对我说:“听下面人讲你回门,就来看看你。”
*
他与我一同在宅子里漫步。
他问我:“你在殷家过得怎么样?殷衡对你……还好吗?”
我点了点头:“都很好。”
他却说:“你不用骗我。殷衡对他的妻妾如何……陵川人人知道。”
我没有骗他。
我在殷家吃饱穿暖,还得了很多赏钱,过着以前都不敢想的日子。
二少爷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摇了摇头,无奈笑道:“淼淼……哦,现在该叫你玉人了。吃饱穿暖不过是人类最基本的需求。得到这些不叫好。”
“那什么样叫作过得好?”我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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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了脚步,握住了我的手。
我的手掌心还残留着茅成文刚刚留下的红肿。
他缓缓揉了揉那处,才柔声对我道:“自由。”
我吓了一跳。
这两个字让人不安。
让人避而远之。
我挣脱他,低声道:“我、我不懂这些。二少爷,我去前面了……”
他却按住我的肩膀。
“玉人,你不要怕。”他说,“我这次北上,学到了很多。我都讲给你听,好不好?我还有礼物要送给你。”
好奇心战胜了恐惧。
我点了点头。
他带我去了他的屋子。
二少爷一向很简朴,堂屋子里都是书,我来过许多次了,并不陌生。
他一路跟我絮叨,说:有人做皇帝了,被打倒了;又有人做皇帝了,又被打倒了;说打仗了;说北边打完了,这几年皖系不行了;现在南边又在打仗,新政府缺钱缺得厉害,连吴市长和茅成文也很缺钱……
二少爷语气一向温和,这些事情被他娓娓道来,听得我着了迷。
“按照现在新政府和吴市长的缺钱程度,殷家这块大肥肉,他们不可能不吞。”他道,“所以啊……淼淼。我很担心你,你应该尽早同他离婚。”
我听过这个陌生的字眼儿。
也许是在某本洋画报里。
又或者是在老爷书斋那堆《青年杂志》里。
可那终归……都是洋人的玩意儿。
“我是老爷的人,老爷不休我,我死也只能死在殷家。”我说。
“现在都新社会了,怎么还搞这套三从四德的。”二少爷轻轻笑了。
他从桌上拿起一本书给我。
——《娜拉》,易卜生著。【注1】
洋太太娜拉和她的丈夫,一个叫作郝尔茂的洋人故事。
我随便翻了翻,正看到娜拉痛斥郝尔茂。
娜拉道:“我是你的玩偶,就像我过去是父亲的玩偶一样。”
娜拉又道:“我一直活在别人的影子里——父亲的、你的……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一天。”
我时间匆忙,看不太懂,却忍不住要多看几页,匆匆翻到结尾。
洋太太娜拉拒绝了郝尔茂的挽留,撕毁婚约,丢下孩子,在深夜离家出走,决心寻找真正的自我与人格独立。
我在那一页久久停留。
我看见娜拉似乎就站在了我的面前。
她坚定地说:“我是一个人,正同你一样!无论如何,我务必努力做一个人!”【注2】
二少爷在我身后,按住了我的肩膀,声音犹如蛊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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