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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08(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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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在遇见你之前,我并不孤独。

在我兄弟死后,整个家宅都嘈杂得厉害。

正堂褪色的对联总会在夜里浸满鲜血,我听见过它们落在地上,发出黏腻的滴答声。

被遗忘的院落年久失修,破碎的墙头挤满黑色长甲的手,不耐烦地敲击着瓦片,落下密集的嘎达声。

六岁的我与十几岁的我,总会在夹道的中间相遇,他们扭头看过来,让站在另一侧的我,分不清到底活在哪个时间。

我把白小兰从戏班子里赎出来没多久,就为她请过一个心理医生,叫作查尔斯。

那个洋大夫查尔斯,不去看白小兰的疯病,却一直围着我转。

然后他告诉我,我才是那个疯子。

他言辞滑稽得令人发笑。

我笑了。

在角落站着的父亲也笑了。

查尔斯说:“殷先生,据我所知,您的父亲在您十五岁那年已经离世。”

我当然知道。

我能从那间屋子里出来自由行走的第一件事,就是解决我与父亲之间的矛盾。

他现在,还躺在那口井底。

安静得很。

再不会冲我大喊大叫,也挥不动任何鞭子。

我试图把这件事情对查尔斯解释清楚,可在我说到一半的时候,他已经吓得失态,然后他卷起所有的设备,从宅子里冲了出去,一路跑下了山,连诊费的尾款都没有要。

查尔斯看起来比我更像个疯子。

父亲表示赞同。

我的兄弟也很赞同。

还有挤满屋子的、所有的人,都很赞同。

我知道陵川人都传我是个孤僻、阴霾、乖戾的糟老头子……

但,淼淼,你看。

从我兄弟死去,到遇见你之前的这整整二十六年里,我其实并不孤单。

(二)

我也死过一次。

你住的院子,是我从小居住的地方,就在那个堂屋,我上吊过。

他们谣传有误。

我并没有打算自杀。

只是我看到了母亲的裙摆在横梁上飘荡,而前一日被沉陵江的她一丝不挂。

陵江水那么冷,我仅仅是想给她送件衣服,却失足成了上吊。

这件事我只与一人提起。

就是那天和我同躺在棺材里的殷水莲。

你见过她的,她后来成了一面梅花鼓,常年沉睡在祠堂的供桌上。

我做方相,在大傩时敲击她,她便会对我笑,然后哭。

她说:你要替我报仇啊。

不是她一人说过这样的话,他们都在重复这句话。

在我路过的每一个转角,在灯笼照不到的漆黑的角落……在祠堂里,在后山上,在殷家镇,在陵川。

——你要替我们报仇啊。

他们的声音又吵又响。

让我许多个夜晚,都无法入睡……

万幸我精于悬丝傀儡之术,将他们都做成了人偶。

他们终于得到了栖息之所,安静了下来,蛰伏了起来……等待报应终临的那一天。

我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三)

香菱姐到了苏联,与我写了许多书信,聊起了那些红色的思潮。

我起初是不在意的。

她说的那些事情与我何干。

我确实救过些人,但是死了的更多……即使是陵川,以殷家这样的威望,也不过是逢年过节舍些粥饭,雇多些矿工。

天下不止陵川。

苦难也不止饥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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