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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携家带口地争抢着往西边的山上躲。而她被阿娘紧紧抱在怀里,那种闷热窒息、动乱吵闹的感觉,至今还保留在她的记忆深处,此刻被激活翻起,骇得她一下撞在容盛身上。
见她吓到了,老翁忙缓和了语气,“不过我们这个小村子还算安稳,倭寇这几年也没来过了,小官人大可放心。”
小孙儿拍着巴掌学着大人的话咿咿呀呀地叫起来:“放心,放心。”
听着天真的童言,容盛又安抚地拍了会儿自己的后背,徐杳这才松下心弦。
这头容盛又以增长见闻为由,拿出些钱请主人家讲讲日常的生活,必要的几番推辞之后,老翁便也美滋滋收了钱开始跟容盛侃起大山来。
原来乡下的日子也并不全然安宁和乐,打行青手的触手无处不在,他们联合乡里的地痞无赖,先是专挑那些富户下手,或哄骗或诱赌,不把人逼到家破人亡、卖儿鬻女不罢休。
刮完了富户,又刮贫农,只要是他们想,石头上都能刮下一层油水。如此得来的钱,再与官府、太监们各自分账,除了叫苦无门的老百姓,所有人都吃得油光水滑。
“幸好我家还有几亩田是自己的,这几年收成也还可以,喂饱了老爷们总归还能剩下一些养家糊口。至于那些租别人田种的佃户……”老翁摇摇头,叹出的气息像磐石一样沉沉压在容盛身上,“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主人家告辞后,容盛还独坐在桌边,凝视着那一豆摇摇曳曳的火苗。
徐杳是早就靠坐在床上昏昏欲睡的了,朦胧间瞥见容盛的背影半晌没动,忍不住迷迷糊糊地走过去,扑上他的后背将人环住,“怎么了,还不休息?”
“杳杳。”他没有回头,只是抓住了她搂在自己身前的手,“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徐杳实在已经困得不行,趴在他背上,上下眼皮就开始激烈打架,含糊道:“你肯定知道该怎么办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容盛啊。”
嘴边裂开一丝苦笑,容盛转过身,将已然睡着的徐杳轻轻接入怀中,抱起她把人放到床上。
农家好客,纵使他们二人是突然来访,主人家还是尽力拿出了最好的东西招待。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床上铺的被子也是新晒过的,散发着温馨的干燥香味。而徐杳就像一只猫儿那样,在松软的棉被里拱了拱,埋着头沉沉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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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安详的侧脸,沉重的心绪也微微轻盈了些,容盛在她脸颊上亲了亲,正要脱鞋在她身侧躺下,忽而听见远处又传来犬吠声。
大约是又有晚归的人进村了吧。这么想着,容盛动作不停,脱下了左脚上的靴子,正打算脱第二只,犬吠声戛然而止。
之后就是静谧,死一般的静谧。
容盛的身体也随之而僵硬。
有人进村,群狗齐吠是常事,通常来讲,狗叫声会渐渐停歇,可是适才他听得清楚,那远处的吠叫是一下子瞬间消失的。
是什么原因导致狗不愿,或者说,不能再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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