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魏公公的船大,可惜太笨了(1 / 2)
子时,长洲县野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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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将这片广袤的芦苇荡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平日里,这里只有野鸭和水鸟栖息,连最老练的渔民都嫌这里水道复杂而不愿靠近。
但今夜,这片被遗忘的荒野,却仿佛被赋予了某种神秘而躁动的生命力。
没有火把,没有灯笼,甚至连说话声都被压到了最低,只有夜风吹过芦苇叶发出的沙沙声,掩盖了水面上那无数细碎而密集的划水声。
借着微弱的月光,赵守正站在岸边的土丘上,瞪大了眼睛,试图看清眼前的一切。
但除了黑压压的一片水域,他什麽也看不清,只能感觉到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仿佛黑暗中潜伏着无数只巨兽。
「贤侄,船呢?你说的千帆竞渡呢?」赵守正忍不住低声问道,大手心全是冷汗。
「魏公公的水师就在十里外的江面上巡逻,咱们这一万石粮食要是运不走,那可就全完了。」
李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水面,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算盘。
他在等,等一个信号。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哨声突然响起。
「啾——」
这哨声并不尖锐,却瞬间唤醒了这片沉睡的水域。
原本漆黑一片的芦苇荡里,突然亮起了无数盏微弱的油灯。
那些灯火被罩在特制的黑布灯笼里,只有对着岸边的一个小孔透出光亮,就像是无数只萤火虫在眨眼。
一盏,两盏,十盏……成百上千盏!
赵守正倒吸了一口凉气,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那密密麻麻的芦苇丛中,无数条黑影正缓缓驶出。
有乌篷船,有小舢板,有渔船,甚至还有几艘平日里用来运货的平底驳船。
它们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幽灵,又像是一群闻到了蜜糖味道的蚂蚁,铺天盖地,无声无息地向着岸边靠拢。
每一艘船的船头,都站着一个赤膊的汉子,手里握着竹篙,神情肃穆。
「这是多少条船?」赵守正颤声问道。
「两千三百四十二条。」李浩报出了一个精准的数字,「全长洲县,不管是漕帮的丶盐帮的,还是咱们商会自己的,只要能浮在水面上的,全都来了。
就连城东赵老汉那个只有半截的破船,也被他那三个儿子给划过来了。」
「两千多条?」赵守正难以置信地摇着头,「这麽多船,这麽多人,怎麽可能做到如此整齐划一?
就是朝廷的水师,也没这般纪律啊!
本官以前徵调民船运粮,那可是要派差役拿着鞭子去赶,甚至要把船老大的家眷扣为人质,他们才肯动一动。而且就算来了,也是磨洋工,偷奸耍滑,哪像现在这样……」
他指着那些正在默默靠岸的船只。
没有争抢,没有喧哗,只有一种默契的配合。
前面的船装满立刻驶离,后面的船立刻补上。
「大人,这就是商道。」
李浩转过头,看着赵守正那张满是震惊的脸,轻声说道。
「官府靠的是令,令行禁止,靠的是威。
商会靠的是利,利聚人散,靠的是贪。」
「而我们……」
李浩指了指那些赤着脚,踩在泥泞里却毫无怨言的苦力。
「我们靠的是心。」
「心?」赵守正一愣,仿佛被什麽东西击中了心坎。
他想起了自己这几十年的官场生涯,想起了那些被层层盘剥的百姓,想起了那些对官府充满畏惧和仇恨的眼神。
「对,心。」李浩继续说道,「顾师兄告诉他们,这不仅仅是一笔买卖。
这每一袋粮,都是宁阳几万条命的希望。
谁要是掉了链子,别说拿不到生丝券,以后在长洲水面上也别想混了,会被所有人戳脊梁骨。」
「而且,顾师兄给他们的,不仅仅是钱,还有尊严。
他没有把他们当苦力,而是当成了救命恩人。
他承诺,只要这次成了,每一位船老大都能得到一枚义商的勋章,以后在宁阳商会做生意,享受贵宾待遇。」
「当利与义结合在一起时,这种力量,是任何官威都无法比拟的。」
赵守正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羞愧和敬畏。
他以前只觉得陈文是个有才华的书生,致知书院是个有点离经叛道的学堂。
他甚至在心里还隐隐有些看不起这些满身铜臭味的商人。
但今天,他才真正明白,这群年轻人正在做一件多麽可怕,也多麽伟大的事情。
他们在重塑人心。
他们在用一种全新的规则,把这盘散沙一样的民间力量,凝聚成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铁板。
「贤侄,」赵守正长叹一声,对着李浩深深一揖,「老夫受教了。
以前总觉得你们这是旁门左道,如今看来,这才是真正的大道啊。」
李浩连忙还礼:「大人言重了。
若无大人鼎力支持,这些粮食我们也运不出来。
大人才是这破局的关键。」
就在两人说话间,顾辞已经指挥着第一批船队靠岸了。
他站在一艘稍大的乌篷船头,身上披着蓑衣,手里拿着一面黑色的令旗。
他的脸庞被江风吹得有些发红。
「快!装船!」
顾辞的声音压得很低。
「一号队,装一车!」
「二号队,跟上!」
「注意吃水线!
别贪多!
我们要的是速度,是隐蔽!」
岸上的苦力们早已准备就绪。
他们两人一组,扛着沉重的粮袋,飞快地在跳板上穿梭。
那跳板被踩得吱呀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但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
「顾少爷!」
一个满脸胡茬,赤着上身的船老大跳上岸,对着顾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熏黄的牙齿。
他是漕帮的一个小头目,人称「浪里钻」,平时最是桀骜不驯,连官府的帐都不买。
但此刻,他对顾辞却是满脸的服气。
「您就放心吧!
这片芦苇荡就是咱们自家后院。
别说是那帮只会吃乾饭的官兵,就是龙王爷来了,也得迷路!
咱们这些兄弟,哪个不是在水里泡大的?」
「老张头,这次要是成了,我请你喝全江宁最好的酒!
而且,你的那条破船,商会出钱给你换新的!」顾辞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感情好!」老张头嘿嘿一笑,搓了搓手,「不过顾少爷,酒不酒的倒是其次。
俺们就是想争口气!
那魏阉把咱们当狗看,封了码头不让咱们吃饭,咱们就要让他知道,狗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旁边一个盐帮的老大也凑了过来,吐了一口唾沫:「就是!
咱们虽然是粗人,但也知道好歹。
宁阳那边的织工也是苦命人,咱们这是在积德!
要是能顺便气死那个老阉狗,那就是积大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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