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 章 料子是好料子(二合一,四千字大章)(2 / 2)
「呀,给兰花打嫁妆?」孙玉亭下巴都惊掉了「这,糟蹋好木料啊,她个女娃不值当……」他转头看向哥。
「哥,兰花嫁过去,打个木箱装几件衣服就就得了,那用的这麽多好料。
我家的门窗家具破的不成样儿……,你看,我也不多要,搬个四五根就行。」孙玉亭眼睛亮了起来,转到在打量木料的哥哥面前,小声的说。
孙玉厚别过脸去,没理这个没脸没皮的弟弟。
「哥,」孙玉亭愣了一下,没想到以前对他有求必应的大哥,理都没理他,他急了,这麽好的木料,拿回去,就算自己不用,一倒手,怕能吃好几个月的玉米面。
他忙绕到孙玉厚面前,想再说些话。
没想孙玉厚脸落了下来「你甭丢人现眼……,连侄女嫁妆木料都打乔,兰花白喊你这麽多年「二爸」了。」
孙玉亭呆立当场,这大庭广众的,哥居然落他的面子。他喃喃自语着说「我给妈去说说,去说……,让妈评评理……,评评理。」
他茫然转身,朝坡上走去,身后似有嘲笑声,仿若丧家之犬。
这围着拖拉机看木料的村民太多,叽叽喳喳热闹的很。自然也有听到孙家两弟兄的只言片语,但也只当笑话听听,那个有脸来讨要这麽好的木料。
更多的是讨论木料的贵重,好坏,以及他们曾经笑话的孙家二流子女婿。
「啥?孙玉厚家的女婿?那个罐子村的王满银搞来的?」
「不是说是个逛鬼吗?咋有这本事?」
「了不得!这一车木料,怕没个一百大几拿不下来吧?还得有条子!」
「兰花这女子,苦熬了这麽些年,真让她盼出头了?那个王逛鬼还真舍得,早知道,我二舅家有个女子……!」
田万有老汉挤到前面,用菸袋锅子敲了敲车軲辘,仰头看着木料,咂咂嘴:「玉厚老哥,你这是要起大灶啊!这榆木纹理好,打出来的家具敦实,能用几辈子!」
孙玉厚脸上有点烧,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忐忑,只好含糊地应着:「娃娃们折腾……瞎折腾……」
金俊武不知什麽时候也过来了,背着手,绕着拖拉机走了一圈,仔细看了看木料的成色,点点头:
「料子是好料子。玉厚叔,满银这回是办了件正事。」语气里带着点刮目相看的意味。
「俊武啊,我家这麽多人住一口窑,太稀惶,只好趁满银去公社批木料,也匀一点回来」孙玉厚没理失魄落魄着去母亲那告状的弟弟,和金俊武搭着腔。脸上紧绷的褶子松泛了许多。
这时田福堂也挪过来了。听说村里拖拉机声响,还卸木料,才知道是孙玉厚家的事。
「少安,这料是你家的?」田福堂眯着眼打量,手轻抚上木料,「看着成色不赖啊。」
「田书记,是满银给捎的。」少安递过去一根烟,「他在掏新窑,跟公社那边熟。路了广的很。」
田福堂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王满银这后生,以前看着不着调,现在倒像个干事的。你现在也很不错哩!」
他瞅了瞅木料,又说,「你家这光景,是该添口窑了。少安,好好干,往后村里有啥好事,叔想着你。」
「谢田书记。」少安应着,开始招呼着卸车,「叔伯,搭把手……司机师傅还得赶紧回去……。」
卸车的动静更大,搭手的人太多。少安和司机在车上往下递,孙玉厚和闻讯赶来的田海民丶金俊山等在下面接。
沉重的木料「吭哧吭哧」地被抬下来,一根根直径差不多近二十公分的粗料,暂时垛在院坝边上。
每放下一根,周围就响起一片啧啧的惊叹声。娃娃们想伸手摸,被自家大人喝止:「滚远些!碰坏了把你卖了也赔不起!」
孙母忙着给帮忙的人端水,最后站在孙玉厚老汉身边,撩起围裙擦了擦眼角,嘴里喃喃道:「这下好了……这下可好了……」她是又欢喜又心疼,欢喜的是女儿有了依靠,心疼的是这得花女婿多少钱。
木料卸完,拖拉机又「突突」地开走了。看热闹的人群却还没散,围着那堆木料议论纷纷。
孙少安那盒「大前门」.香菸空了壳,但他一点也不心痛,只觉今天扬眉吐了气,他家在村里风光了一回。
「孙家这是要发达了啊!」
「王满银那小子,看来是真啥的为孙家,啧,怎麽他家尽摊好事,堆肥……,喂猪,现在……?」
「往后兰花可享福了,至于住的敞亮,家俱用的也舒心,面子上怕高光好几年……。」
也有说酸话的:「哼,谁知道那钱票来得干不乾净……」
「显摆啥?有俩烧包钱不知道咋花了!孙家啥也敢接……。」
但不管怎麽说,王满银这个名字,在双水村人的心里,从这天起,算是彻底扭了个儿。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闲逛的「二流子」,而是个真有本事丶能让孙家脸上有光的女婿了。
孙玉厚送走了最后几个看热闹的邻居,也送走了烦人的弟弟孙玉亭。
孙家祖母耳聋眼花的,但还认得他的小儿子,孙玉亭的哭诉,她还以为他饿着了,拿出块小小的鸡蛋糕塞小儿子口里,嘟囔着「快去下地找食,找食……。」
孙玉亭失望的走了,他哥今天没留他吃饭哩,哎!
孙玉厚在院坝,看着那堆在夕阳下泛着光的木料,蹲下身,用手细细摩挲着一根榆木的纹理,久久没有说话。
少安走过来,也蹲在旁边:「爸,满银哥说了,秋收前得把家具打弄好。就一口好箱子,一套厨柜,炕桌条凳就行,剩下还有……多馀,让……,」
「嗯,」孙玉厚重重地点了下头,从喉咙里应了一声,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慢慢地向上弯了起来,「秋收……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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