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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 章 抓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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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啊!装啥哑巴!」有人在底下吼。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贺丶贺凤英……」

场子里先是静,接着爆发出炸雷似的哄笑。婆姨们笑得直不起腰,有的拍着大腿喊:「该!让她平时耍横!」

贺凤英正在人堆里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听见名「嗷」一嗓子就蹦起来,瓜子撒了满身:「孙玉亭你个挨千刀的!你故意的是不是?」

她冲到场中央,手指头快戳到孙玉亭脸上,「老娘去工地,你喝西北风?娃谁带?你那瘫在炕上的老娘谁管?」

边上哄笑声更大,有人嘲讽喊「你贺凤英管过娃吗?瘫在炕上的老娘怕你大半年没去瞧了,都是玉厚家的侍候着,你管个蛋。」

孙玉亭缩着脖子往后躲:「是丶是阄抓的……我没动手脚……」

「我不管!」贺凤英一把抢过竹牌,在地上狠狠碾,「要去你去!我死也不去那鬼地方!」

田福堂站起身,烟锅在鞋底敲了敲:「凤英,造反,不去可以,到时让武斗队来请你,你一样逃不脱。到时玉亭还得顶替你去干活。」

孙玉亭脸都绿了:「支书!她也就一说……就一说。」

贺凤英狠狠剜了他一眼,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骂:「我这命咋这麽苦啊……」

抓阄接着往下走。摸到「孙兰花」时,孙玉厚正在墙根抽菸,烟锅子烧得通红,猛地呛了口,咳嗽得直不起腰,脸憋得像猪肝。

「兰花没去过基建,那活重的很,去工地怕吃不消?」孙玉厚扶着墙站起来,声音发哑。

孙玉亭摊开手:「玉厚哥,阄上就这麽写的……」

孙玉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又蹲下去,烟锅子在地上戳出个小坑。

太阳快挨到山峁时,孙玉亭摸出最后几块竹牌。摸到一块,他愣了愣,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孙丶孙少安……」

人群里「嗡」地炸开了。「少安不是去县里了?」「孙家这是咋了,一下中俩?」

孙玉厚「噌」地站起来,两步跨到桌前,手背青筋暴起:「少安在县里给公家办事,回不来!」

全场静了,都瞅着田福堂。

田福堂眯着眼,烟锅子在手里转了转:「玉厚,规矩就是规矩。要不,你捎个信去,让他赶回来?」

孙玉厚牙咬得咯咯响,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替他去。」

「你?」田福堂皱了眉,「工地上都是重活,你这身板……」

「我顶得住。」孙玉厚胸脯挺了挺,「少安是为队里办事,不能耽误。我这条老命,还能扛几天。」

田海民在簿子上划掉「孙少安」,写上「孙玉厚」,铅笔尖都快戳透纸了。

日头沉到山背后,晒谷场的热气慢慢散了。被点到名的蹲在地上哭,没被点到的低着头不语,只能暗暗欢喜,乱糟糟一片。

孙玉厚独自蹲在墙根,烟锅子一口接一口地抽,烟雾把他裹得严实,只露出花白的头发。

田福堂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背:「玉厚,家里口粮要是紧,到我家去拿。工地上吃不饱,熬不住。」

孙玉厚没回头,烟锅子在地上磕了磕:「再说吧。」他站起身,背更驼了,一步一步往家挪。

槐树下,贺凤英正揪着孙玉亭的耳朵往家拖,骂声顺着风飘得老远:「你个丧门星!今晚非让你睡猪圈不可!」

田海民合上工分簿,叹了口气。风卷着黄土掠过晒谷场,桌上的铁皮喇叭被吹得「呜呜」响,像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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