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 章 离她远些(2 / 2)
「什麽课这麽要紧?」杜丽丽撇撇嘴,从车筐里拿出那本杂志,「你看,新一期的《黄原文艺》,上面有我写的诗,专门写秋天的古塔山,你读读?」
润叶接过杂志,封面上印着黄原城的素描,翻到那页诗,字里行间满是「落叶如蝶」「秋风似歌」的句子,她看不太懂,只觉得说得太玄乎。姐夫说杜丽丽总把虚妄的诗意当宝贝,脱离了过日子的实在,现在看来真是这样。
「写得真好,」润叶把杂志还回去,「你真有才华。」
「也就随便写写,」杜丽丽脸上带着得意,「惠良说我写得太飘,不懂人间烟火,你说他懂什麽?生活就得有诗意嘛,总围着柴米油盐转,多没意思。」
润叶没接话,她想起少安信里说的,每天在实验室里熬到深夜,对着土壤样本和数据皱眉,觉得日子本就是柴米油盐堆起来的,踏实才好。
「对了,」杜丽丽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上次跟你说的那个诗人,你还记得吗?他最近又写了首诗,专门送给我,说我是『黄原城最纯净的月光』,你说这话多浪漫?」
润叶的眉头轻轻皱起。她记得那个诗人,上次杜丽丽拉着她去见过一面,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说话总绕着弯子,不像惠良那样实在。
姐夫说杜丽丽既想要惠良的物质安稳,又贪恋这种虚无的浪漫,现在听她这麽说,心里更不舒坦。
「丽丽,」润叶斟酌着开口,「惠良对你多好,踏实可靠,你该好好珍惜。」
「珍惜?」杜丽丽嗤笑一声,「他是踏实,可他不懂我!跟他在一起,日子过得像白开水,没一点滋味。你看这诗,这才是我想要的情感,热烈又纯粹。」
润叶看着她眼里闪烁的光,忽然觉得陌生。她想起自己给少安写信时的心情,想起少安在信里说「想和你一起种庄稼,一起过日子」,那种平淡里的踏实,才是她想要的。她不想再聊下去,便说:「我下午还有课,得赶紧回学校了。」
「这麽快就走?」杜丽丽有些失望,「我还想约你去黄原宾馆喝汽水呢,惠良给了我几张票,那儿的橘子汽水比别处的甜。」
「不了,下次吧。」润叶摆了摆手,转身就走。
她顺着原路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些。兜里的酸枣还剩几颗,再放进嘴里,忽然觉得没那麽酸了。
姐夫王满银离开黄原前,也曾说起过杜丽丽,还叮嘱她,尽量少接触,如果想从政的话。
她还记得当时王满银当时说话时的神态,他抽着烟,语气冷淡,却字字厚重。
润叶,杜丽丽这个人,你往后适当远着点,她的三观已经不正了,她是城里知识分子家庭出来的,没吃过苦,把脑子里那些虚飘飘的浪漫,当成了不得的精神境界。觉得自己痛苦,就以为是全中国的痛苦;觉得自己追求自由,就比踏实过日子的人高级。这是把路走歪了。」
润叶当时有些愕然,她知道丽丽姐确实爱谈诗歌丶爱情丶远方,有些想法自己不太理解,但也没觉得如此严重。
王满银像是看穿她的心思,接着又说:「她看不起平淡日子,觉得武惠良给的是束缚。可她离不开武惠良给的好生活,又想着外面那些虚头巴脑的『灵魂共鸣』。
这就好比,既想占着锅里的饭,又惦着别人碗里的肉,还把这种贪心说成是『追求丰富』。这时早要出事,到时别让人迁怒于你。
润叶,你是个实心眼的姑娘,认准了少安,就一门心思对他好,想着以后把日子过踏实。那麽就离她远些」
风又起了,吹得路边的白杨树叶子「哗哗」响。润叶裹紧围巾,快步走向师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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