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 章 说的那些,是真的麽?(1 / 2)
少平一直沉默地听着,此时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迟疑:「姐夫,你是说……这些事,归根结底,都是各国在算自己的帐?那我们……」
王满银终于把烟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火光一闪,映亮他棱角分明的脸,随即被吐出的青灰色烟雾模糊。
「少平,帐要算,日子也要过。」他吸了口烟,目光越过院墙,看向远处暮色渐合的塬峁,「最深的那层土坷垃在这儿——别人家是停战还是握手,是吵架还是搭夥,说到底,都是绕着自家炕头丶自家灶台在画圈。」
他收回目光,看着眼前三张年轻而困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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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修大寨田,炼大庆油,勒紧裤带搞技术,为的,不是有朝一日也去当别人的『压舱石』。」他停顿了一下,菸头的红点在暮色里明灭,
「为的是让黄河边挖野菜的娃娃,碗里能多块窝窝;为的是让像你姐这样的婆姨,生娃娃时能少遭些罪,能喝上口红糖水;
为的是咱们的工厂里,机器转得欢实些,生产的东西,能让老百姓的日子,一点点见着亮。」
晚风大了些,吹得枣树叶沙沙响,也把王满银最后几句话,吹得有些飘忽,却字字沉甸甸地落在青石板上:
「报纸是糊在窗户上的一层纸,能挡风,也能遮光。捅破了,才能看见外面的山是真高,沟是真深。可山背后还有山,沟那头还有沟。」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晓霞他们看不懂的复杂意味,
「你们说,要是哪天,全世界的人,心思都不用在往别家院里扔石头丶挖墙脚上,都只顾着低头侍弄自家那亩三分地,给它施肥丶浇水,盼着个好收成……这,算不算另一种……『深挖洞,广积粮』?」
田晓霞怔住了。她脑子里那些从报纸丶从父亲只言片语丶从自己热烈推演中构建起来的宏大图景,忽然被姐夫用最朴素的「侍弄土地」的比喻,戳开了一个从未想过的角度。
不是对抗,不是博弈,而是……各自种好自家的地?她咀嚼着这话里的滋味,一时间心潮翻涌,竟不知如何接话。
半晌,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不是往常那种清脆如铃的笑,而是带着点恍然和自嘲。她把手里攥得有些汗湿的报纸慢慢卷成一个筒,轻轻敲着自己的手心:
「姐夫,」她摇摇头,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您今儿这些话……要是能写出来,我看,不该登在《人民日报》,得登在《参考消息》内参版。这可是咱革命老区人民的顶级政治智慧…」
今天她从另一个角度看见了王满银的本事,居然能将高大上的国际博弈,用最浅显的过家家剖析出来,与别人激扬文字,慷慨陈词不同。
嗯!这是我的姐夫…。
王满银也笑了,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他把快烧到手指的菸头在青石板上碾灭,抱起已经在他怀里打瞌睡的虎蛋,站起身:
「可不敢。我这叫——」他掂了掂怀里的儿子,虎蛋迷迷糊糊哼了一声,「用咱东拉河的土,养《人民日报》的根。根扎深了,上面的枝叶咋长,还得看老天爷的脸色,看咱们浇多少水,施多少肥。」
这时,堂屋的门帘掀开了,兰花探出身子,额上沾着些面粉,在暮色里泛着柔白的光。她扶着门框,声音温温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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