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变则通」和「博采众长」(1 / 2)
庭院之中,霎时静得可怕。
风似乎停了,连树叶摩挲的微响都消失了。
李斯瞳孔骤缩,一时间呼吸都停滞了。
他万万没想到,周文清竟敢在秦王面前,如此直接丶如此决绝地抛出「不侍秦」的宣言!
可他明明已经……
李斯心头剧震,不由为他攥紧了掌心,嘴唇微微颤抖着,最终一言未发。
扶苏同样震骇,一双眼睛瞪的滚圆,紧紧锁在先生身上,第一次,他好像能体会到先生心疾发作的感觉了,那颗心心怦怦狂跳,几乎要挣脱肋骨的束缚!
还好还好,先生不知道,所以父王……应该不会怪罪吧?扶苏心中忐忑的想着。
阿柱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麽,但先生话语中那份罕见的凝重与决然,以及骤然降至冰点的气氛,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小身板绷得紧紧的,大气也不敢出。
嬴政面上依旧看不出喜怒,他只是看着周文清,那目光深沉如古井,仿佛要将他从皮到骨丶从言到心彻底看透。
周文清则坦然回视,眼神清澈而坚定,并无半分惧色,亦无挑衅之意,仿佛有一种「道之所存,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平静。
然而,他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悄然沁出的冷汗洇湿了一片。
这样当面驳秦王的颜面……
若非仗着此刻「赵中」这层身份尚未揭破,周文清真的不敢确定,自己有没有勇气在这个时候,敢不敢直视秦王的眼睛。
即使这样——
呜~不愧是秦始皇,祖龙的压迫感好强啊!
场面一直僵持着,周文清心里发虚,只觉得喉头隐隐发紧,忍不住轻咳一声。
嬴政几乎是下意识的,手已然伸向一旁小几上始终温着的茶壶。
反应过来后,他的手略微一顿,紧接着执壶,注水,将一盏温度恰好的清茶稳稳推至周文清面前。
淡淡茶香像一缕暖风,悄无声息地拂散了院中几乎凝固的沉重气压。
李斯绷紧的肌肉又放松下来,扶苏也缓缓吐出一口气,阿柱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抿了抿唇,不太明白,但他觉得还是暂时不要说话了。
周文清心中一暖,双手接过茶盏,他垂眸,就着盏沿抿了一口,随即向嬴政微微颔首道谢。
嬴政示意不必,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子澄兄刚刚是否太过绝对?商君之法,乃强秦之本,莫非一统之后,便要尽弃根本?
「非是尽弃根本。」周文清摇头,他略吸一口气,心绪已完全宁定,迎着嬴政的目光缓缓道。
「文清绝非否定商君之功,更非否定法为治国重器,文清所疑者,乃独尊与不变四字。」
「哦?」嬴政眉梢微动。
周文清将茶盏轻放回几上,转向李斯,「固安兄深研法家,敢问商君当年因何而行变法?」
李斯几乎想也不想就能脱口而答:「那时秦国偏居西陲,旧制僵化,公族内斗不休,田制混乱,国力衰弱,强敌环绕,存亡旦夕。」
「正是。」周文清颔首,目光扫过凝神倾听的二人。
「商君之法,正是为当时积弱求存的秦国量身打造的猛药,核心在于奖励耕战丶富国强兵,以严明法度凝聚国力,这种求变图存的精神,任何时候都不能丢,此谓变则通。」
他话锋一转:「但将来呢?同样的道理,未来的大秦不再是偏安一隅的诸侯,将是囊括四海,席卷天下的天下共主,所以,法度也必须随之而变。」
李斯眼中光芒一闪,身体微微前倾:「这麽说,子澄兄并不反对法家?」
「当然。」周文清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所以固安兄不用担心,你的地位还是很稳固的!
「法度如同国之筋骨,昔日秦国体魄精悍,需要坚硬的筋骨去搏杀求生,将来天下疆域辽阔,体魄庞然,如果筋骨还是那麽刚硬无弹性,反而难以协调运转,容易僵化出问题,这不是要抽掉筋骨,而是要让筋骨随着身躯成长,变得更坚韧丶更灵活。」
「那该如何让筋骨变得柔韧呢?」嬴政立刻追问,眼中光芒大盛,显然听进去了。
「需循序渐进。」周文清迎上嬴政的目光,「这就是文清所言的独尊法家与博采众长了。」
「法家强于立规矩丶明赏罚,此乃国之骨架,不可动摇,然欲使天下真正归心,仅凭此恐有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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