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62章 天下苦战久矣,何人能止?(1 / 2)

加入书签

实话,踏足这等地方,周文清面上瞧着八风不动,内里却始终绷着一根弦。

奴隶啊……

即便他清楚,此时的奴隶贸易多受官府律令辖制,市令监察,帐目名籍皆需登记在册,不至于像后世影视里那般荒唐——什麽转眼就能将良家子强掳为奴……什麽误入者转眼被打上奴隶的烙印……什麽孩童走散于此比人贩子的面包车消失的还要迅速彻底……

周文清掩在衣袖下的手不由得微微握紧,闭了闭眼驱散脑海中那些荒谬的情节。

可就算心里清楚,身为现代之人,对于这种地方,他还是本能的感觉到毛骨悚然。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文清昨天辗转反侧了一晚,即使知道有暗卫保护,依旧还是决定有备无患,特意将扶苏与阿柱打扮得格外矜贵。

一来是为了让那些有可能真的存在在阴影里逡巡的目光掂量清楚,这两个孩子身后必有倚仗,等闲招惹不起。

二来,或许,连周文清自己都未必全然明晰,他只是下意识地,想让这两个被他纳入羽翼下的孩子,用最直观的方式,去感受这世间赤裸裸的云泥之别。

锦衣与镣铐,自由与枷锁,仅在一棚之隔,便如此残酷地并列着,这比任何言语教诲,都更刻骨铭心。

阿柱听见「奴隶市」三字时,肩膀猛的缩了一下,慌忙将车帘缝隙掩紧,方才还雀跃的神情霎时黯淡下去,抿着唇不再吭声。

扶苏眼中亦掠过惊讶,但很快沉静下来,他感觉到身旁阿柱细微的颤抖,便伸手轻轻覆在阿柱紧攥衣角的手背上,无声地拍了拍。

越靠近,外界的声息反而愈发稀薄,并非真的寂静,而是一种被厚重压抑吞噬后的死寂。

直到李一勒马,撩开车帘:「公子,到了。」

「嗯。」周文清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更沉几分,他率先下车,站稳后,转身,一手一个,将扶苏和阿柱牢牢牵住,握得很紧。

「先生。」扶苏仰头,望着前方那些用粗糙木板和茅草勉强隔出的丶一间间低矮晦暗的围栏屋棚,声音有些乾涩的问,「我们要买隶人吗?」

「不买,」周文清低头看他,目光复杂,「只是带你们来看看。」

他牵着两个孩子,缓步走入那条狭窄而泥泞的通道。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浑浊气味,混杂着尘土丶霉烂草料丶以及……人身上长期无法清洁的颓败气息。

压抑感沉甸甸地漫过胸口,路两侧的棚屋里,景象撞入眼帘。

有人如牲口般被草绳捆着手脚,蜷在角落里,大多衣不蔽体,裸露的皮肤上沾着污垢,甚至斑驳的血迹。

有幼童被绑得结实,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唔唔」的闷声,一双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惊惧的泪水,却连放声哭泣的自由都没有,大约是怕吵嚷惹来巡市吏卒的注意,影响奴隶主人的生意。

是的,越是阴暗的地方,越是要求悄无声息。

扶苏看见一位枯瘦的母亲,抱着怀里尚在襁褓婴孩,泪流满面地向着栅栏外经过的丶衣着体面些的人影小声哀求,求对方将她和孩子一同买走。

可回应她的,往往是棚内看守不耐烦的一脚。

扶苏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周文清看见稍显健壮些的男丁被集中在一处,像是评估牲畜般被审视,或者……和牲口也没什麽差别,他们身边就拴着等待售卖的马和牛。

买主掰开他们的嘴查看牙口,捏按他们的胳膊腿脚测试力气,脸上是估量价值的盘算。

而被审视者,大多眼神空洞,望着泥地,仿佛灵魂早已抽离。

零星压抑的啜泣丶绝望的哀求丶痛苦的呻吟声,都被强行挤压到最低,但这种种声音交织成一片低沉的背景嗡鸣,敲打着耳膜,也敲打着心脏。

周文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松开了牵着扶苏的手,指向不远处一个被拴在木桩上丶看着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奴隶。

「桥松,你去问问,那个人为何沦为奴隶,可是……身犯重罪,或是有何不堪的恶习?」

扶苏抬眼看了看先生,又望向那个少年,抿了抿唇,依言走了过去。

周文清的目光如同最警惕的鹰隼,死死锁在扶苏那小小的背影上,不敢有片刻偏移,袖中的手再次悄然握紧。

或许是扶苏一身锦衣在晦暗的环境中太过显眼,那负责看守丶一脸精明的奴隶主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格外热情。

他甚至粗暴地一把扯过那少年脏污纠结的头发,迫使对方抬起脸,露出麻木茫然的表情,向扶苏展示着,口中飞快地说着什麽。

片刻,扶苏走了回来,脚步比去时略沉了些,小脸微微发白。

「先生,」他声音有些低,带着滞涩,「他是……债子,家里欠了富户的债,还不上,便将他抵了过来。」

「好。」周文清只应了一个音节,听不出波澜,他目光掠过身旁几乎要将自己缩进影子里的阿柱,终究没忍心让他也去面对。

目光移开,又落在另一个角落里蜷缩着的丶面黄肌瘦的年轻女子身上。

「桥松,再去问问她。」

扶苏再次走去,询问,然后返回,脸色似乎又白了一分。

「先生,她家……交不起秋赋,她的父亲,将她卖了。」

周文清下颌线绷紧,指向一个眼神浑浊丶身形佝偻的中年男人。

扶苏去了,回来时,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