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弟子落定,旧题重谈(1 / 2)
嬴政看着幼子知错能改,长子担当大任,周文清都处置得宜,心中颇为满意。
「既已说清,便都散了吧。」他一挥手,目光扫过胡亥那张眼泪鼻涕糊成一团的小花脸,眉头微蹙,「亥儿,随你阿兄去把脸洗净,哭成这般模样,像什麽话。」
我还不像话!我都挨抽了,还不像话?!
胡亥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一瘪,满脸写着「父王你果然不爱我了」的震惊与委屈。
扶苏眼疾手快,赶在小弟那声酝酿中的嚎啕爆发前,一把将人揽住,温声哄着,另一手牵起安静的阿柱,带着一步三回头丶抽抽搭搭的胡亥和其他兄弟,迅速撤离了「事故现场」。
后院中终于清静下来,只余几位大人。
周文清望着那一行远去的身影,尤其是胡亥那委屈巴巴丶却强忍着不敢再闹的小模样,感慨的舒了一口气,总算把这小祖宗给按住了。
嬴政一直留意着他,此刻顺势看了过来,唇角微扬:「周爱卿,因何叹气呀?」
叹我终于名正言顺地把你家小儿子,这个秦二世抽了一顿,圆了我长久以来的愿望—— 这话当然只能在心里想想。
周文清眼睛一转,面上浮起恰到好处的感慨,拱手道:「叹大王麟儿凤女,皆承天家英气,肖似其父,来日长成,不可估量啊!」
这个时候说点漂亮话,准没错!
李斯见状,立刻判断出安全发言的时机已到,果断结束木桩状态,从容接话。
「大王天纵英明,龙章凤姿,公子公主们自然灵秀天成,慧根深种。」
「哈哈哈哈!」王翦抚掌大笑,声若洪钟,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李斯肩头,「今日真叫老夫开了眼睛周先生,有你的确管教娃娃也这般有章法,这场面真是难得一见啊!」
李斯被拍得龇牙咧嘴,只能苦笑。
嬴政含笑听着这些溢美之词,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周文清,扶掌笑到:「爱卿与诸卿所言,甚合寡人之意,只是……王老将军说难得一见?」
他微微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恐怕未必吧?」
嬴政稍稍向前踱了半步,离周文清更近了些。
「周爱卿方才教诲亥儿时,曾言——唯有心性端正丶勤勉向学丶尊师重道者,方有资格入我门墙,而扶苏,你已许他保管戒尺,待束修之日奉还,这师徒名分,算是定了。」
周文清心头一跳,隐约觉得这话风不太对。
果然,嬴政话锋再转:「至于胡亥……爱卿今日既已代寡人行了管教之责,手中又握着他主动奉上的『戒鞭』,往后他若再生事端,爱卿以此鞭教之,名正言顺,这孩子,看来也是赖定爱卿了。」
周文清顿觉不妙——大王这顺杆爬的功夫也太娴熟了!这是要让他无缝衔接,把皇家子弟全盘接收,开个「御用托儿所」的节奏?
那可不行!光是想想日后要被一群身份尊贵丶性格各异的小祖宗环绕,周文清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赶忙开口,试图抢救一下:「大王,臣身体虚弱,性情被懒,实在……」
「爱卿莫急。」嬴政仿佛早料到他反应,抬手止住,神色愈发显得体贴而通情达理。
「寡人岂是那等蛮不讲理的君父?若真将膝下所有孩儿,一股脑儿全塞到爱卿门下,让爱卿劳心费力丶不得安宁……莫说爱卿辛苦,便是咸阳宫里那些御史言官的奏章,怕也能将寡人的御案给淹了。」
他略作停顿,给周文清留出一点消化这「体贴」的时间,才继续娓娓道来,条理清晰得让人难以反驳:
「扶苏是长子,「扶苏是长子,将来……他的业师,自然需爱卿这般大才悉心教导,寡人才可放心,而胡亥顽劣,性情未定,亦需严加约束丶耐心引导,爱卿既已接手,寡人最是安心。」
「至于将闾丶高,还有阴嫚那丫头。」嬴政的语气变得轻快了些。
「他们年岁尚小,不过开蒙而已,等他们长大,我自会帮他们另寻良师,绝不会累到爱卿。」
「只是爱卿连这乡野间的孩童都能一视同仁,耐心教导,难道对寡人这几个还算伶俐的孩子,反倒要拒之门外?就当是……与村里那些娃娃们一般的进学,听听道理,识几个字体这般安排,爱卿……总不会再忍心推拒了吧?」
周文清:「……」
他望着嬴政那张写满「寡人已退让至此丶思虑如此周全丶你还好意思说不吗」的诚恳面孔,一时语塞。
不忍心?怎麽可能!我可太忍心了,我心疼我未来寥寥无几的清净日子!
然而大王话说到这个份上,情理丶道理丶退路都被对方体贴地堵到了这个程度……
他好像丶似乎丶确实……找不到什麽站得住脚的理由再坚决推拒了。
周文清心中长叹,知道这坑是跳定了,只得无奈地弯腰拱手,认命的妥协。
「大王思虑周全,体恤臣下,文清……感佩于心,一切但凭大王差遣便是。」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恳切地望向嬴政:「只是,大王,文清...臣尚有一个不情之请,望大王能够应允。」
「哦?」嬴政眉梢微挑,「爱卿但讲无妨。」
「臣斗胆恳请,能否将这拜师仪式,就放在臣眼下暂居的这处乡野院落中举行?此处虽无宫室巍峨,却见证了臣与公子最初的师徒缘分,亦是与这些村童讲学之地,于臣与公子,皆别具意义。」
他略作停顿,才继续道:「臣知国礼不可轻忽,若虑及此处过于简朴,见证者寡,不足以彰公子之重,待日后归于咸阳,再补行盛大典仪亦无不可,臣此刻所请,实另有一层私心。」
「是何私心?」嬴政问道。
周文清望向村舍方向,声音温和:「臣客居此地,承蒙乡邻多方照拂,无以为报,唯有以浅薄学识,教导村中孩童识字明理,时日虽短,却已结下一段缘分。」
「然而,臣终究是要离开的,届时,留下的几卷竹简字书,在这忙于生计的乡野,能有几个孩子坚持研读?又有几户人家,真能供得起一个读书郎?只怕不久之后,一切复归旧观,实在令人惋惜。」
「若在此地为公子行拜师礼,并允村童阿柱同列,日后村人恍然知晓——」
「此中震撼,或如一粒种子,让乡人孩童觉得读书上进非遥不可及,心中能存一念希望,此为其一。」
周文清见嬴政神色专注,并未流露不悦之色,知是时机已至,可以旧事重提了。
「大王。」他抬眼看向嬴政,目光变得郑重:「这也关乎臣对教化二字的一点浅见。」
「爱卿又有见解?!」
嬴政眼睛都亮了,表情略有些激动,一挥手道:「爱卿大可言明,这次不必拘谨迂回了,直陈即可!」
他可太喜欢这种不需要俸禄,就源源不断给他提供国策,还是名策的好爱卿了!
是不用绕弯子了,如今自己在秦王心中的分量足够了,周文清一笑,然后说道:
「臣以为,治国如烹小鲜,需明火,亦需文火,以吏为师固能整齐法令,然臣以为,于整齐划一之外,亦需使民有明。」
见嬴政凝神倾听,他便继续道:「此明非是令其博古通今丶议论朝政,而是使黔首略识文字,知晓朝廷法度为何如此;通晓最浅显的数算,于市井交易丶田亩计量时不易受欺;明白最基础的道理,知晓勤耕可饱腹,战功可显荣,遵纪可避祸。」
「如此之民,有三利。」周文清伸出三指,其一,吏治更畅,民知法理,乡讼自减,奸猾难欺,政令推行阻力大减,昔日商君徙木立信,正赖民『知』有赏必信。
其二,兵源更优,士卒能识旗鼓号令,战场便是如臂使指之锐,老将军深知,一支能『读懂』军令的百人队,可胜懵懂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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