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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狂妄之徒,狂一次又何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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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嬴政的话语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不仅是在说服尉缭,更仿佛是在向天地昭告自己的抱负与胸襟。

尉缭静静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见过秦王的威严,感受过秦王的礼遇,却未曾听过秦王如此直白而磅礴地剖析自己的野心与理想。

这不再是简单的求贤若渴,更似一种对同路者的叩问——「吾道不孤否?」

可正是这「以战止战,伐暴乱而见仁义」的言论,击中了他半生漂泊丶钻研兵策所追寻的核心答案。

不负所学,施展抱负,本就是他入秦的初衷,而眼前这位君王的愿景,宏大得令人战栗,却也精确地切中了他对「治」与「乱」的思考。

尉缭丝毫不怀疑,自己若留在秦,必将受到重用,然而越是如此,他心中那根警惕的弦绷得越紧。

一个注定要踏着尸山血海登上绝顶的雄主,对他这无根无基的布衣谋士,容忍礼遇至此,当真如他所言,不会在功成之后,行鸟尽弓藏之事?

他握着缰绳的手松了又紧,指尖冰凉。

之前思索的种种推脱藉口,在秦王这番深浅剖析之下,已显得苍白无力,可那份对自身命运的深切忧惧,却如跗骨之蛆,死死拖住了他应允的脚步。

周文清坐在石上,虽仍疲惫,却专心的将嬴政的话一字不落听入耳中。

他心中暗赞,大王这番话,格局打开,直击要害,确比单纯示诚更能触动尉缭这等眼界高远丶自负韬略之人。

他抬眸,目光掠过尉缭双眼中的挣扎丶动摇与徘徊……

周文清眸光微敛,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残留的乾涩。

时机已至,这最后一火……便由他来为君王添上吧。

思及此,周文清忽然抬手至唇边,重重地丶毫不掩饰的咳嗽了几声,声响在旷野凝滞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突兀,成功将场中几人紧绷的注意力引到了他身上。

周文清抬眼望向嬴政,忽然以手指着他身上那件御寒的深色襜褕。

「大王,文清体弱,此间旷野风疾,着实有些受不住寒了,请大王将身上这件襜褕予我一用。」

他说的理直气壮,仿佛只是讨杯水喝般寻常,话音落下,馀下三人的目光下意识便聚焦在他身上。

受不住寒?

尉缭的视线最先落向周文清身下,那厚实暖和的裘衣垫得蓬松软和,将他几乎整个人都妥帖地包裹在一团毛茸茸的暖意里,瞧着比在场任何一位顶风而立的人都更舒坦暖和,就这,还冷?

冷也就罢了,偏偏还如此理直气壮,张口讨要的……竟是秦王身上正穿着的襜褕?

尉缭握着缰绳的手骤然收紧。

王翦浓眉一挑,脸上闪过一瞬明显的错愕。

他知周文清身子骨弱些,但这般言辞直白地向君王讨要身上衣袍,未免有些失礼,这麽多人在呢!

他反应极快地打了个哈哈,试图圆场:「啊哈,周先生身子是比咱们这些糙汉弱些……还好老夫这身板硬实,要不老夫这件……」

他话未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

因为嬴政已经动了。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甚至未曾露出一丝诧异或犹豫,嬴政抬手便解开了衣袍系带,动作乾脆利落。

那件犹带体温的深色厚重襜褕被脱下,内里略显单薄的粗布衣在旷野寒风中更显分明。

他上前两步,亲手将襜褕披在周文清肩上,又就势细致地拢了拢襟口,确保裹得严实。

「是寡人疏忽了。」嬴政的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半分勉强,仿佛这不过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

他甚至垂眸看了一眼周文清依旧苍白的脸色,缓声补了一句,「爱卿现在可还觉得冷?」

「多谢大王,文清已觉暖和多了。」周文清轻声应道,随即转头,望向一旁神情惊疑不定的尉缭,唇边泛起一丝温淡的笑意,「旷野秋风料峭,寒意侵人,尉缭先生……可也觉得冷麽?」

尉缭双眸微眯,审视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他脸上,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清晰的探究与警惕:「你……究竟是何人?」

周文清迎着他的目光,笑容未减,甚至更从容了些:「方才不是已与先生说过麽?我与先生,许是同一种人。」

他略略抬手,指尖轻点了一下嬴政身上那略显单薄的布衣,又虚虚拂过自己肩头厚重的秦王襜褕。

「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更善观人气运丶察人心性。文清不才,于此道亦有些微末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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