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李一的身份（1 / 2）

周文清略感诧异地挑起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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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印象里，往日但凡有李斯丶王翦将军丶尤其是嬴政在的时候，李一总是极有分寸地隐于角落阴影之中，要麽与同僚悄无声息地值守，要麽便如一根毫无存在感的木桩，沉默得仿佛融入了背景。

这般主动走上前来，立于明处，倒真是头一遭。

但转念一想，他旋即了然。

是了，咸阳到了。

这意味着，那场持续了近半年的丶特殊的同行，走到了终点。

自己已然身在这咸阳城中，李一那项「潜伏监视丶护卫周全」的使命召唤随着这座府邸大门的开启，已然画上了句号。

如同紧绷了许久的弓弦，终于可以松弛片刻，而那始终徘徊在暗处的影子，也该回归他原本的序列，重新隐匿于君王身侧，静待下一次挽弓搭箭丶指向未知的远方了。

对于李一的忠诚，周文清毫不怀疑。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丶刻入骨髓的，对秦王嬴政的绝对效忠，这份认知，在过去近半年的点滴相处中，早已被他从无数次反覆窥见丶无声印证，清晰得如同泾渭之水，不容置疑。

因此，即便此刻李一沉默地立于仆役之中，周文清也只当他是来履行这场同行的最后一道程序——告别。

近半年的光阴啊！朝夕相对，晨昏与共。

纵然开端包裹着冰冷的杂质与目的，可那些日夜做不得假。

那份因「被监视丶被背叛」而生的芥蒂，也早在日复一日的照料丶搀扶丶乃至那些对他「矫情」习惯的默默迁就中逐渐消解，直到那一夜，因为一点「基因突变」，彻底化作了理解和释然。

毕竟从奄奄一息丶动弹不得，到如今能策马奔袭，甚至与人纵论天下……他这条命，是捡回来的，而这捡回来的过程里，除了当时未曾露面的系统，处处是李一的痕迹。

周文清心中自有一杆秤，他承这份情，这份沉重而独特的情谊。

他甚至认为，在这举目无亲丶相隔千年的异世，这个沉默而可靠的护卫，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他视作了第一个可以依赖丶可以托付些许脆弱的……家人。

因此，想到离别，那不舍便不是淡淡的，而是如同这弥漫的暮色，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可惜李一是秦王的暗卫，他有他的山河，他的战场，他的忠诚所必须奔赴的远方，自己这座小小的府邸，不过是他漫长生涯里一个短暂的任务点。

周文清只能暗自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转而安慰自己。

好在李一此人，别的或许不论，作为秦王的暗卫，更准确的来说是暗探，武力值不一定在他的同僚中属最高，但是那份敏锐与应变能力，绝对是顶尖的。

他不求别的，只暗自祈愿，盼李一往后在执行那些想必不会轻松的任务之馀，若能得片刻闲暇，记得灵活些，莫要只困守宫禁，偶尔也能来这府邸转转，讨杯茶喝，说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便很好了。

这样想着，当他看见李一大步走上前，稳稳站定在自己面前时，周文清唇角已不自觉浮起温润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用最轻松的语气，说几句「日后珍重」丶「常来坐坐」这般带着暖意的告别话语——

「啪！」

一声清晰而沉实的闷响，陡然截断了他喉间尚未成型的音节。

只见李一左腿猛地后撤半步，右膝毫不犹豫地向下，重重落在地面的青砖上，对着周文清，行了一个郑重的丶代表效死的单膝跪拜之礼！

周文清被这毫无徵兆的一跪吓了一跳，几乎是触电般从那铺着厚软毛毯的摇椅上弹身而起。

「阿一！」他急步上前，声音里满是错愕与不解，伸手便去托对方的手臂，「你这是做什麽？快起来！好端端的，何须行此大礼？」

这可是除了扶苏和阿柱之外，头一次有人给他跪下！虽然……但是……感觉寿命一下子被削去了好多。

他用力拉着李一的手臂，可是他不仅纹丝不动，反而略微低下头，抱拳拱手，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