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获封受赏,王管质疑(2 / 2)
踩着父王的尾音,扶苏已迅速上前一步,转向周文清,双手合拢,郑重躬身长揖,声音清晰朗润:
「弟子扶苏,拜见先生,日后还请先生不吝教诲。」
这一拜,乾净利落,礼仪周全,瞬间将公子师的名分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实,长公子已欣然行礼,君王已明白任命,此时再反对,不仅驳大王面子,也显得对公子不敬。
周文清在众目睽睽之下,受了这一礼,将扶苏扶了起来。
现在他算是明白,大王天还没亮就把儿子折腾起来是因为点什麽了。
明目张胆的反对是不能了,可是……
昌平君芈启见状,面色沉静地上前一步,他并未直接针对公子师之事,反而神色显得颇为和善,缓声开口:「大王重才赏功,乃明君之举,臣等亦为大王得此贤才而欣喜。」
他先定了基调,避免触怒君王,随即话锋微转,「只是,周先生才华横溢,功绩斐然,臣等钦佩之馀,亦不免好奇,不知周先生出身何处,师承哪位大家?能教出先生这般经纬之才,想必门第渊源,亦是不凡。」
他问得看似客气,实则犀利。
周文清面色平静,声音不卑不亢:「文清祖上亦曾为士,然家道中落已久,至文清时,已与寻常百姓无异,至于师承……」
他略一停顿,语气坦然,「文清幼时多病,闭门读书,杂学百家,早年有幸蒙一位乡野隐士启蒙,授以典籍,指点迷津。」
「可惜先生淡泊,不许文清透露张扬,如今早已仙逝,名讳亦不显于外,此后所学,多赖前人书简,自行揣摩体悟,偶有所得罢了,粗陋之处,让丞相与众位大人见笑了。
那岂不是毫无背景,几乎与庶民无异?
此言一出,殿中低议未止,一道身影已按捺不住,赫然出列——正是廷尉王绾。
「大王。」 王管先定了性,随即道,「周先生献『雪花盐』,其纯其白,确为臣等亲眼所见,堪称奇物,此功不虚……」
但是——
周文清心下无声地接上了这个词,果不其然。
「但是,」 王绾话锋陡然锐利起来,「大王适才所言其馀功绩,除却眼前这一罐盐,其馀诸项,成效究竟几何,可曾于三秦大地广布施行,确见其功,可曾由有司详加校验,明证其实?臣等……皆未亲见。」
「臣恐,恐难以服众,亦恐……开了轻授国柄之先例,于国法丶于军功爵制,皆有动摇之虞,请大王三思!」
果然,周文清眉梢一挑。
前面说了那麽许多怕只是铺垫,最后这几句,才是王绾真正的核心关切的吧。
王绾,早就猜到他肯定会跳出来,此人可谓朝中旧贵与军功世家的代表人物之一。
李斯以客卿身份受重用,尉缭以兵家之才得礼遇,已让他这类人感到固有地位受到冲击与稀释,如今,又冒出一个周文清!
此人年纪更轻,出身亦微,所获封赏却更为惊人,直插权力核心领域……这让他如何还能坐得住?
周文清对此早有准备,他并未直接反驳王绾,而是镇定的转向御座上的嬴政:「大王,廷尉大人所言,确有道理,赏功罚过,需有实据,方能服众,此乃治国之要。」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面色沉凝的王绾,「王廷尉质疑文清所献农策丶医药等物尚未广布验证,其效未彰,故而认为文清暂不堪受此重赏。」
「那麽,文清可否请教大人一句:若他日,这些农策确使关中粮仓丰盈,新药确令军中伤者存活倍增,所谏之策亦于国有利……届时,文清是否便算功当其赏,可配此位此爵?」
这一问,直接将王绾的当下质疑扭转向了未来验证,避重就轻,王绾微微一怔。
他本意是坚决反对这打破常规丶动摇功勋世家子弟方可担任官场要职的擢(zhuó)升,却不曾想周文清四两拨千斤,将话题引至「若证实有功则当赏」的逻辑上。
他若断然否认,显得蛮横无理,若承认,则等于部分认可了封赏的潜在合理性,一时语塞,浓眉紧锁,沉吟未答。
周文清不待他组织好语言,便轻轻一笑,好似理解认同,语气中却也藏着锋芒:
「廷尉大人之虑,文清明白,无非是觉得,文清眼下所献之物,除盐之一项外,其馀功劳……尚不足抵此厚赏,对麽?」
王绾脸色微变,哼了一声,理由又不好说,只能算是默认。
「既如此,」 周文清忽然抬高了声音,目光扫过殿中诸臣,最后落回嬴政身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文清愿在此,再献一物,此物无关刀兵,不涉农耕,亦非疗伤之药。」
他刻意停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此物若成,则律令可达四方,典籍可入闾巷,文教通行,根基永固,此物,文清姑妄称之:可助大秦『文脉永续』之物!」
「文脉永续」四字一出,满殿寂然,唯闻呼吸深浅。
周文清复向嬴政拱手,袖摆轻振间自有傲然气度,姿态潇洒从容,少年锐意终不加掩:
「若得此功,则文清所献,横跨文教丶农桑丶医药三途,届时,纵以文清之身居少上造之位,自问——亦非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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