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虚火上冲,何人有异议?(1 / 2)
周文清眼睛一转,不再理会那群仍在鼓噪的儒生,转身面向御座,拱手扬声道:
「大王,关于纸之一物,臣尚有一事未曾禀明。」
「安静。」
嬴政略一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声音不大,却带着君王独有的沉浑威压,瞬间将那些「有辱斯文」丶「礼崩乐坏」的争执声浪压了下去。
殿内陡然一静,连那位气喘吁吁的冯老博士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只剩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嬴政这才看向周文清,目光深邃,带着隐隐的期待:
「准奏。」
「谢大王。」
周文清直起身,神态自若。
他刻意将声音提高了半分,确保每一个字都能稳稳地送进每个人的耳朵,尤其是那位刚刚缓过气丶正努力挺直脊背丶准备继续「捍卫道统」的冯老博士耳中。
「臣方才所呈,乃精纸与稿纸,然,纸之大类,尚有一别,臣谓之——卫生纸。」
「哦?」
嬴政闻言,身体微微前倾,眼中兴趣更浓,「爱卿既有新物,何不一同呈上?」
「禀大王,」周文清面不改色,理由顺口就来。
「此卫生纸与精纸丶稿纸不同,其性尤为畏潮,今日殿外风雨未歇,殿内亦难免有湿气氤氲,若贸然携来,恐其受潮粘连,失了最佳性状,反而不美,故未曾带来实物。」
「然其性状功用,臣可向大王及诸位同僚详述。」
他略作停顿,环视殿中,见众人皆竖起耳朵,才继续说道:
「此卫生纸,较之前二者,质地尤为柔软亲肤,触感近乎上等细麻或轻薄帛料,却又更易撕取分张,其造价嘛……比之稿纸仅略高一丝,堪称低廉。」
质地柔软如帛,造价低廉?
嬴政若有所思的摩挲着扳指,这听起来……莫非是欲代替昂贵帛书,供更多士子使用?
殿中群臣也纷纷低声议论起来,面上多是好奇与猜测,倒是无人怀疑此物是否真存。
「造价比稿纸还略高些,想必更为洁白平整?」
「许是质地均匀,利于书写?」
「只高一丝,恐怕难有脱胎换骨之变……」
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周文清适时补充,语气有一丝丝微妙:
「当然,以此纸书写,非完全不可,只是其纤维结构特殊,墨迹落上,极易泅染扩散,字形难保清晰工整。」
墨迹易散,书写不佳,那造它何用?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手指无意识地轻叩御案。
殿中许多官员也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出声,氛围陷入短暂的静默。
没人接茬怎麽行,周文清不动声色地朝李斯递去一个眼神。
李斯心领神会,恰到好处地出声配合,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周内史,既如此,这卫生纸既不擅书写,造价又非最低,究竟有何妙用?这『卫生』二字,又是何解?」
周文清等的就是这一问。
他唇角微扬,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那位刚刚缓过气丶正竖着耳朵听的冯老博士。
「李长史问得好,此物之用,正在其柔与韧,兼之价廉易得,其卫生之意,便是取护卫生息,使之洁净之道。」
「故而此物……」
他略顿,将目光稳稳投向冯老博士,声音清晰平稳,一字一句道:
「用于日常擦拭清洁,乃至……替代厕筹,皆是极好用的。」
「你说什麽?!」
冯老博士的眼睛骤然瞪得滚圆,瞳孔紧缩,仿佛听到了什麽极其污秽不堪的咒语。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抬起,颤巍巍地指向周文清,怒目而视。
周文清面色丝毫不变,甚至显得愈发从容,迎着对方喷火般的目光:
「我说,此物可以 代丶替丶厕丶筹。」
他刻意将最后四字咬得又稳又重,清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
冯老博士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气血疯狂上涌,眼前阵阵发黑。
「竖子!安敢丶安敢……」
他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由红转紫,再由紫转青,后面的话全噎在喉咙深处,指着周文清的手抖得如同风中残叶,竟一时失语。
那群年轻儒生,更是一个个如遭五雷轰顶,满脸的震惊丶茫然,旋即化为极致的羞愤与怒不可遏。
就好像周文清刚才掷出的不是一句话,而是一把污秽的烂泥,泼在了他们心中最神圣不可侵犯的殿堂之上。
将纸这种刚刚被他们定义为「文脉圣器」的东西,与那等污秽私密丶难以启齿的用途联系起来?
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令其崩溃!
「岂有此理!!」
「有辱斯文!亵渎!这是亵渎!!」
「竖子!安敢如此!!」
短暂的死寂后,这群儒生如同炸开的油锅,沸腾起来,惊怒交加的斥骂声比之前更为尖利,几乎要掀翻殿顶。
听着这些越发刺耳的喧哗,嬴政眉头紧锁,他微微抬手,身旁侍立的谒者已然领会圣意,上前一步,运足中气,拖长了声音厉声高喝:
「肃——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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