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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前一直住在我母亲府上。只不知御史台的陈大人是不是近来吃错了什么药,连日地弹劾府中重臣。一会儿弹劾汾阳王用度逾制,一会儿弹劾左相私德有亏,连我都挨了弹劾,说是我早已自立门户,长久地留在我母亲那并不像话。我不想母亲因为这样的小事烦心,便搬回了县主府。”

“见不到你,我也不想出去玩儿,宵禁查得愈发严了,我在府中无趣至极。好在陛下前两日来了密旨,说是你一个人在庄子里闷得慌。但……我也觉得不对劲,陛下既不叫我收拾衣裳行李,也不许我在京中多留,只说是庄子中一切都有,连夜将我送过来。”安庆说着,大抵是见容鲤的脸色随着自己的话越变越白,连忙笑着安抚她,“还好陛下不曾诳我呢,我能见到你,心中也舒坦多了。”

容鲤的心却越听越凉。

旁人不知,安庆不知,普天之下无人知晓,但她却知道,脾气极臭的御史台陈大人,其实是母皇的喉舌。

他会弹劾安庆,绝非胡言乱语——这是为了将安庆从宋元帅府中挪出来,以便将她送到自己身边。

若不是有事,何必这样多次一举?她与安庆的关系,还需要什么遮遮掩掩的密旨?径直下旨就是。

越是隐秘,越有不对。

容鲤的手心都凉了,不由得紧紧握住安庆的手,轻轻“嘘”声,示意安庆先停下来,自己却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将窗轻轻打开一条缝。

果然,母皇的几个心腹并未离去,就在院中立着。

她们自然不是来盯着自己的,那么是来盯着谁的,一目了然。

容鲤心中有数了,转圜回来,叹道:“想必母皇并不曾托你带旨意来。”

安庆心中亦有察觉,声音压得更低:“我想,京中大抵是生事了,需避开你我。”

”京中情形究竟如何……驸马他,眼下在做什么?“容鲤心中万千忧愁,其中一桩,如刺一样深深扎在她心中的,便是展钦之事。

“驸马在金吾卫当值,如先前秋猎那回一样,与鸿胪寺一同忙进忙出。”安庆思忖片刻,眉心皱得更紧了些:“只不过我离京前,京中气氛就很奇怪。城防突然加强了许多,金吾卫频繁调动,我离开母亲身边时,她似乎也极忙,好几日没回府了,问她也只说公务。”

“展钦陪我来庄子散心,都没陪上几日,便被急召回京,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容鲤长长叹气,“我听人说,应当与沙陀国二王子进京之事有关,你在京城,可曾听说什么沙陀国的风声?”

安庆向来是个闲散性子,只爱舞刀弄枪,对政事毫不感兴趣。只是容鲤问她,她也将自己知道的那点事儿讲予她听:“沙陀国的使团确实将要抵达京城了,因为那二王子在沙陀国中地位非凡,所以来的人着实不少,礼部和鸿胪寺因这事儿都快忙昏了头,金吾卫也是进进出出地加紧巡防,只是多的我也不知道了。”

但她顿了顿,不知怎么开口,似是接下来的话格外的难以启齿:“不过,我离京前,倒是听到一个……很是荒谬的传言。”

“什么传言?”

“有人说……”安庆的声音几不可闻,“沙陀国那位德高望重的大祭司在二王子出发前曾卜算过,说他们二王子命格奇特,需与……天下最尊贵的女子结合,方能保两国百年和平,否则必有兵戈之灾。”

天下最尊贵的女子?

容鲤先是愣住,随即一股荒谬同时涌上心头。

这事件最尊贵的女子还能有谁?

“沙陀国真是好大的口气。”容鲤真是有些气笑了,“我先前在宫中,可已见过一位出身沙陀国的侍君了,很是得宠。难不成一个不够,还需再来一个身份贵重的圣子?是想将这凤君之位也收入囊中?”

然而安庆的神色变得更加欲言又止起来:“……还有些别的传言,说是那大祭司为这位天下最尊贵的女子曾占过星象,说是‘潜龙在渊’……”

潜龙在渊?

“母皇已然是九五之尊,何来的潜龙在渊?”容鲤几乎气笑了,“何等无稽之谈,竟也搅和得京城满城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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