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尘埃落定,「纸」登场(1 / 2)
嬴政压下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暗色,先将这明面上的处置落定,置于暗处,等回宫……
「匠造府一事,依爱卿所见,确有设立之必要,广募巧匠,专研精造,于国有利,寡人允了。」
嬴政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肯定了周文清的核心构想,但紧接着,他话音一顿,目光缓缓移向瘫软在地的公输瑜身上。
「但是,爱卿所言的匠造府,优给厚待,圈禁钻研……那里,绝不是你们公输一族的去处。」
「骊山北麓,渭水南岸,有一处乱石荒滩,今日之后,那里便改名叫『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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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输一族。」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夺其姓氏,削其籍贯,不复为『公输』,全族上下,凡血脉相连者丶技艺相授之核心门徒,即日起,全部迁入罪山圈禁,寡人会留你们的性命,让你们活着,至少撑过十年,不负周爱卿所愿。」
嬴政的目光冷硬,扫过爷孙两人。
「今日之后,你们便在那石滩荒岭之间,开采石料,伐木运土,制作工器,你们不是精于机巧丶善于营造麽?寡人便让你们从基础的劳作做起,好生给寡人,将功折过吧。」
不是优渥的研造环境,不是专注的技艺精进,而是剥夺姓氏丶贬黪荒山丶从事最底层的苦役!从受人尊敬丶甚至可能被君王礼遇的「巧匠之族」,直接打落尘埃,沦为「罪役之徒」!
「大王英明。」王翦丶李斯丶尉缭等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齐齐躬身,声音平稳地应道。
公输瑜瘫在地上,连颤抖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公输家的百年清誉丶匠人风骨,将彻底葬送在他手中,葬送在他手里呀!
周文清紧紧皱着眉,若有所思。
李斯见状侧身贴近,压低了声音:「子澄,大王如此处置,已是法外施恩,宽纵太过,你万不可再劝!」
「我明白。」周文清转过头,声音却并未刻意压低,「我只是想说,公输一族自此于世间『消失』,不可这般无声无息,却也不必大张旗鼓,他们的罪责,总不能让大王担了『刻薄寡恩』之名去。」
他转向嬴政,拱手朗声道:
「臣请大王,可悄悄使市井小吏,于坊间『不经意』透出风声,匠作大家公输瑜,因疏于管教,纵容幼孙女窥探私闯重臣府邸,触犯秦律重条,本应依律严惩,株连亲族。」
「然,大王念其昔年为秦营造器械,略有微劳,惜其一身匠作之才,杀了可惜,特法外施恩,免其死罪,罚其全族迁入罪山,开采石料,效力折罪,永不可出,以观后效。」
「如此,」周文清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既可张扬其罪过,以儆效尤,使天下知秦法森严,不可轻犯,又可见大王惜才仁心,罚当其罪,亦有网开一面之度,让世间工匠知晓,秦法虽如铁,却非不教而诛,君王虽威严,亦有容人之量。」
「且,此消息若经由这等『旁门』途径悄然流出,关东六国密探得知,多半会以为公输一族已失圣心,获罪遭贬,沦为苦役,从此不再关注,反而……有利于他们在罪山之中,隐姓埋名,安心将功折过,做些真正要紧的事。」
物尽其用,谋算深远,这些才是周爱卿适合做的事情,嬴政微微颔首。
「准。」
只有一个字,却如金石坠地,定下了一族百年兴衰,定了数十口人未来的命运。
公输瑜挣扎着,用尽最后气力,带着孙女再次重重叩首:「草民……谢大王不杀之恩……谢周先生……求情之恩……」
他们声音嘶哑破碎,老泪混着额上沾染的尘土和血液,狼狈不堪。
公输藜跟着祖父三叩首之后,努力支撑着几乎要瘫软倒下的祖父。
「阿爷……公输家……是不是没了?」
「我们公输家的名字……祖祖辈辈传了几百年,祖师爷传下来的手艺和名号……」她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茫然,「是不是……因为阿藜贪玩丶闯祸,连累了所有人,就……就让大家断在今天了?」
「别说了——!」
公输瑜的手猛地抬起来,紧紧捂住了小孙女的嘴。
「唉。」周文清见状,不由叹了口气。看着这尚未真正明白祸事根源的女孩,他心中复杂。
「惯子如杀子。老先生,谨记吧。」
这女孩到底没有害人之心,却行了害人之事,全族落得如此地步,累得全族百年基业崩塌,亲人尽沦罪役。
某种意义上来说,又一个削弱版的胡亥呀!
话说,以后要不要盯胡亥更紧一些?周文清摸着下巴思索着。
「子澄兄不必忧心。」李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天下善工巧器者,并非只有他公输一门,自此之后,子澄兄再有奇思妙物献上,加之『匠造府』之设本就是对匠人的擢升,大王此番『法外施恩』的宽仁之名传扬出去,何愁天下巧匠不慕名而来?匠造府何愁不成?」
「我没想……算了。」周文清深吸一口气:「说的也是。」
「好啦好啦,周小子,不如来喝点酒。」王翦拍了拍酒坛:「要老夫说,就是你们这些人,心思忒重,整天思来想去,忧这忧那,这丫头险些害了你性命前程,你管她作甚?」
「依老夫看,斯小子说得对!天下工匠多了去了,他公输家自己作死,圈在那罪山里,慢慢耗着呗!要老夫说,这等不知轻重丶管教无方的家族,绝了也就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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