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朝堂献纸,昌平君提惑(1 / 2)
朝堂之上,肃穆无声。晨光被厚重的阴云遮挡,只从殿门高窗漏进些惨澹的天光,更衬得殿内烛火与青铜火盆的光晕幽幽沉沉。
嬴政高踞御座,受罢百官整肃的大礼,目光如常扫过殿下诸臣,然而视线在掠过前排队列中段时,微微一顿。
周爱卿?
那个位置,那道清癯却挺拔的身影,此刻竟稳稳立于其间,在一片深色朝服中清晰可辨。
自他体恤其畏寒之症,特下恩旨准其免于严寒雨雪之日的常朝以来,周文清倒是不逞强,未在这类阴湿刺骨的日子里出现过,一次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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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日久了,莫说嬴政自己,便是这满朝文武似乎也都习惯了,默认了那那人在某些特定天气必然的缺席。
毕竟,周文清虽领受治粟内史之职,爵封少上造,但为服众而自请的三月之期未满,朝野上下皆知他此刻更多是个「虚衔」,并无紧急繁剧的日常政务必须当廷禀奏,偶尔缺席,也无人在意。
所以,今日这是……有要事?
嬴政的目光在周文清身上停留了一瞬。
只见他穿着与众人无二的朝服,身形立在殿门渗入的冷风路径上,显得有些单薄,侧脸在摇曳的烛火下透着些许苍白。
他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向着身侧侍立的宦者,轻微偏了偏头。
不过片刻,大殿四隅那数座铸造精良的蟠螭纹青铜火盆内,阵阵热气无声驱散那自殿门缝隙钻入,缭绕在玉石地面与百官袍服之间的凛冽寒意。
正俯身行礼或刚刚直起身的朝臣中,李斯敏锐地察觉到周遭空气里那股刺骨的湿冷似乎消退了不少,一股暖意悄然包裹而来。
他眼角馀光不动声色地一瞥,果然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子澄兄……今日竟来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李斯心中暗忖,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借着整理袍袖的动作,将袖袋中那份准备禀报日常事务的简略木椟轻轻按下,不再打算取出。
这些例行的丶琐碎的陈奏,今日皆可搁置一旁了。既然周文清不惜冒雨抱恙上朝,那麽,今日这大殿之上,恐怕不会平静。他几乎立刻做出了判断。
这判断瞬息间便得到了印证。
谒者依例高呼「有事者奏,无事退朝」的馀音尚在大殿梁柱间袅袅未散之际,周文清第一个站了出来。
「大王,臣有事启奏。」
嬴政隐隐有了猜测,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精光微微闪动,提前了两月有馀,看来那些废物交给爱卿利用,是用对了。
「准。」
周文清得到准许,微微侧首,向侍立在御阶之侧的一名中年内侍示意。
「昔日臣所言之物,如今已经完成,还请大王查看。」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聚焦在周文清身上,聚焦在他那探入怀中丶缓缓取物的手上。
只见周文清探手入怀,动作从容不迫,取出之物,并非预想中的沉重竹简或昂贵帛书,而是一叠……看起来颇为齐整的丶颜色微黄丶质地奇特的……薄片?
他将其轻轻平放于内侍高举过顶的托盘锦缎之上。
那叠东西约莫半寸来厚,裁剪得极为方正整齐,边缘光滑,在殿内火光下泛着柔和而内敛的光泽,静静躺在深色锦缎上,显得异常洁净轻盈。
此乃何物啊?
王绾眉头紧紧锁起,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盯着那托盘,眼中满是疑惑与审视。
看起来轻飘飘的,无甚分量,也无雕饰,更无庄重华贵……这周文清,莫不是要以这莫名其妙的东西,来搪塞「文脉永续」的承诺?
他喉头滚动,已然在心中打好了腹稿,做好了即刻谏言的准备。
「快呈上来!」 嬴政的声音响起,带着微不可查的急切。
内侍不敢怠慢,稳托木盘,疾步趋前,恭恭敬敬地将托盘高举过顶,呈至御案之前。
周文清立于殿中,迎着四面八方或疑惑丶或审视丶或期待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
「大王,诸位同僚,此物,名曰——『纸』。」
纸?一个从未听闻过的陌生字眼。
殿中响起了压抑不住的丶细碎的窃窃私语声,许多人交换着茫然的眼神。
周文清对周遭的骚动恍若未闻,声音清朗,继续陈述:
「诸位皆知,如今载文记史,历来或用青铜金石,铭功刻法,庄重却艰深难为;或用竹简木牍,书写律令文章,流传最广,然其弊亦显——」
周文清手指轻点一位御史怀中的竹简,将众人视线引向那熟悉的物件。
「制一简,需伐竹丶杀青丶刮削丶编连,工序繁复,成一部律法,可载数车,非力士不能负,驿马传书,所载有限;学士游历,车载累累,行路维艰。」
他稍作停顿,声音带着深切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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